又是一阵沉默。
他实在太高,佟韫一抬头就对上他直勾勾压下来的视线。
心口一滞,说不清缘故的感觉到压抑窒息,她转身避开他的视线,朝房间里走去,怯声怯气,“我只是回家,又不是不跟你往来了。”
占聿跟着进来,顺手关了门。
“姐姐为什么会觉得,这是付出?”
他理所当然,“我本来就是姐姐的。”
佟韫顿住脚步,回过身看他。
她心跳有些失控,为什么,是她的错觉吗,她觉得占聿这句话怪怪的。
说的是他属于谁,可话音里那点阴郁,却像在宣示和标记所有物。
只一瞬,他又眼尾弯起来,变回了刚才那副乖弟弟模样,走到她面前,还扯了她袖口,声音带着点无辜的委屈,“姐姐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话,惹姐姐不高兴了?”
“可是姐姐说过,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姐姐去哪,我就应该去哪。”
佟韫还在错愕中,来不及细想到底哪不对劲,口袋里的手机先响了,突兀的铃声打破了两人之间凝滞的氛围。
占聿眼睫微动,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笑,手指微弯,不舍的放开她的袖口。
接吧。
接了这通电话,你就该安心待在我身边了……
佟韫快速摸出手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还没看清就直接滑到了接通键。
手机还没递到耳边,佟修节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韫韫,听说你要回庭州。”
他软着语气,像长辈对着不懂事的晚辈一遍遍劝,“你妈妈嘱托我把你送走,如果她还在世上,一定不希望在庭州看见你的身影。”
佟韫心口猛然一阵紧实的钝痛,泪水瞬间聚集在眼眶打转。
“听舅舅的话,安心待在江州,也当成全你妈妈的遗愿。”
舅舅的声音温和却沉重,字字泣血扎在心上,她像是躲避什么可怕的脏东西,一句话没说,手指发颤重重按下了挂断键。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逼她按照别人画好的轨迹走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要用妈妈来胁迫她……
她知道妈妈的死有隐情,要不然她为什么会被嘱托把舅舅叫作“爸爸”,甚至连妈妈的名字都要刻意隐藏。
为什么……她连调查真相的权利都没有。
一下午的糟心事成了导火线,压抑多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决堤,顾不得占聿在,她放声哭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肩膀控制不住的发抖。
占聿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没做迟疑,长臂一捞将她拥进怀里,力道不容挣脱却又克制着,像是怕把她碰碎。
他下颌紧绷,气息沉郁,像暗处缠上来的影子,将她所有的狼狈尽数裹住。
佟韫哭得浑身发软,下意识抬手环住了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胸膛,肆意宣泄着所有委屈。
占聿没料到姐姐会主动抱过来,整个人僵了一瞬,全身泛起一阵酥麻,最后聚集在某处。
他嘴角勾起浅浅的笑,心脏却随着她的哭声揪疼,“别怕。”
他声音艰涩,用脸贴上她的发顶,抬手轻轻顺着她的脊背,一下又一下。
胀意越来越明显。
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能让姐姐发现。
他拉开些距离,气息克制不住的有点粗重,“姐姐留在这,我可以去庭州把妈妈的骨灰迁过来,姐姐想她了,随时都能看到。”
他听见她的哭声停了一下,随即是低低的抽噎……
把妈妈接过来?
她心间一动,这样的话,她就可以不用离开占聿,也可以随时看妈妈。
可欢喜还来不及发酵,心就沉沉坠了下去。
妈妈愿意离开家乡吗,那是她待了一辈子的地方。
她慢慢从他怀里退出来,还带了些鼻音,“我妈妈不会离开庭州。”
在她的记忆中,爸爸这个角色只存在妈妈的口中。
“妈妈马上就好了,好了之后,要去雾川找爸爸,回来时给韫韫带最好看的画笔好不好。”妈妈柔弱的声音犹在耳边,承诺却同她一起被埋葬在了小小的盒子里。
“爸爸不跟妈妈生活在一起,妈妈非常思念爸爸,可到最后她也没有离开过……”
或许是因为我。她在心里默念。
占聿的目光寸步不离黏着她,看她转身走向窗边的沙发,在边缘坐下,犹豫的拿起手机又放下。
他站着看了会,等那处消下去,才过去挨着她坐下,拇指抚上她的眼角,为她抹去眼泪。
“我不是非得回庭州……”
她已经不哭了,只是眼眶红得发粉,鼻尖也透着淡淡的绯色,像是哭累了,在平静又麻木的述说自己的情绪。
占聿安静听着,微眯起眼睛。
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姐姐在怀疑妈妈的死,也知道一切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