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字眼,没有丝毫缓冲,硬生生砸进她的世界。
时间在时光回溯里一点点淌过……
徐景羿。
那个她从未谋面的爸爸。
原来,他在雾川的工程出了人命,死者家属上门索赔,扬言不赔就将他告上法庭。
他本无意逃避,只想尽快赔偿了结,可合伙人李辉和其他等人却一再阻拦,怂恿他强硬到底,断言对方不过是虚张声势,掀不起任何风浪。
远在庭州的佟静薇得知消息后,本想赶去雾川,奈何白血病拖住了她。
她只好打去电话劝他该赔偿便赔偿,该配合调查便配合,不要心存侥幸,因小失大。
正是这番劝说,被李辉彻底扭曲,“嫂子是不是巴不得你去坐牢?隔得这么远,又这么久没见面,说不定早在那边有人了,你一进去,她就可以拿走你的全部家产带着孩子改嫁。”
怀疑的种子种下,徐景羿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第三天,他回到五年未归的庭州,家门没进,直接冲去了医院,在妻子佟静薇的食物里,加了大量阿司匹林后逃离。
佟韫呼吸僵滞,全身止不住颤抖,脖颈因用力克制将要刺破心脏的痛感而泛出些许淡红。
服用大量阿司匹林,对白血病患者来说是雪上加霜,甚至可能导致致命性的内出血。
原来……那个时候,妈妈就在跟她告别了。
五岁那年,庭州。
医院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
妈妈躺在病床上,脸色像身后的床单一样苍白,唯有看向她时,嘴角努力扯出一抹温柔的弧度。
“韫韫,”佟静薇的声音很轻,没有足够多的气息,“来。”
刚被舅舅从家里接到医院,好几天没有见过妈妈,佟韫快速跑到妈妈床边撒娇,“妈妈,我好想你啊。”
眼睛轻轻扑簌了一下,小手抓起妈妈的手,声音软糯,“妈妈,我感冒几天就好了,你感冒怎么要这么久啊。”
佟静薇微笑,“妈妈马上就好了,好了之后,要去雾川找爸爸,回来时给韫韫带最好看的画笔好不好。”
“好。”那时还小,佟韫不明白这句话的深意,只知道要有自己喜欢的画笔了,开心的直点头。
望着女儿欢快的笑容,佟静薇忍下喉间的涩意,“韫韫,以后你跟舅舅一起生活,舅舅先带你去好玩的地方,爸爸妈妈过几天就来接你,好不好?”
她想问,别的孩子都是跟爸爸妈妈一起生活,为什么她要跟舅舅一起。
可是她想到,她都只是跟妈妈,那跟舅舅生活应该也一样,而且爸爸妈妈过几天就会来接她。
“好!”她眼睛一转,坚定的点了点小脑袋。
“要记得,”佟静薇顿了顿,呼吸有些吃力,“以后叫舅舅,要叫‘爸爸’。”
她用眼神止住女儿的疑惑,勾起一抹笑,抬起右手,伸出拇指和小指,“这是妈妈和韫韫的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好吗?”
佟韫学着妈妈的样子,抬起稚嫩的小手,跟妈妈的勾在一起,声音天真甜软,“谁说出去,谁是小狗。”
两人笑在一起,一旁的佟修节却红了眼眶……
过了片刻,小佟韫仰起软乎乎的脸,眼神清澈,“那妈妈几天来接我啊?两天还是三天啊?”
那一刻,妈妈眼中迅速聚积起她当时无法理解的悲痛和绝望。
佟静薇别过脸,肩膀微微震颤,再转回来时,依旧是那副温柔的笑脸。
“妈妈……去雾川找爸爸,”她指尖冰凉,轻轻抚过佟韫脸颊,“找到了就跟爸爸一起来接韫韫。”
“好,那妈妈要给我带最好看的画笔哦。”她的笑声又脆又甜,像小小的风铃,随风欢唱。
只是,风……终有停歇的时候。
几天后,她没等来爸爸妈妈接她。
她安静坐在佟宅的沙发上,视线随着舅舅忙碌的身影在客厅里打转,阳光透过窗户被切割成几个长条形,打在她小小的身影上。
舅舅提着行李,拉着她的小手带她离开庭州时,佟宅庭院里的蝴蝶风筝似乎感受到了小主人的离开,缓缓降落。
最终耷拉在草地,没了生息。
像她妈妈一样。
只是那时懵懂的她,还不知道,她的妈妈不是不来接她。
而是不能来接她了。
…
窗外夜色浓郁,不透微光,房间里空气死寂压抑。
佟韫坐在桌前,面上无波澜,可视线往下便能看见她抓着鼠标的手因太过用力,印出皮肉下的骨节。
“他死了吗?”
光标停在一个音频文件上。
许久,她才轻淡开口。
占聿一直在旁边静坐着,直到她出声,他才走过去。
垂眸看着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他倒希望她大哭一场,“事发后他返回雾川,与李辉发生激烈争执,并留存了全程录音。”
“或许是悔恨,警方找到他时,他已断气了。”
佟韫苦笑。
他这么容易就死了?
不过,死了也好……
占聿视线盯着她的手,“李辉察觉他刻意对质留证,一直搜寻录音的下落,得知他死后,便把目光锁在姐姐身上。”
他微弯腰抓起她的手,放在手里摩挲,就像小时候姐姐第一次牵起他,“妈妈料到了一切,所以把姐姐送来我身边。”
姐姐的手好冷。
他眸中浮现一丝阴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