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色蔓延所有的城区,第一城区勉强在钱力下维持最后的繁花锦簇。
崔钰与温柔的崔姨并不相同,相反,她莽撞,热烈,有股不顾一切的冲劲。
太阳刺眼,崔钰头戴一顶小草帽,站在第一城区与第二城区的边界朝滕萝挥手。
“阿萝姐姐!”
滕萝将圣兰斯的学生卡交给守卫,人脸核证之后给崔钰下派了临时证明。
“阿萝姐姐!”崔钰抱住滕萝撒娇,“我好久好久没有见过你了,我好想你。”
“我也是。”
远处的沈斫年朝她们招手,崔钰抱住滕萝的胳膊,震惊,“阿萝姐姐,他是你的男朋友吗?”
“嗯。”
“之前……哦哦,没事没事。这个看起来很开朗,我觉得这个更好。”
滕萝无奈发笑,“小脑袋瓜想得还挺多。”
“这些都是学习之外的乐趣,阿萝姐姐你知道的,在学校每一天都是在学习学习,累都要累死了。”
“嗯嗯嗯,这次好好玩,考前放松一下。走,上车。”
崔钰震惊窗外满街的绿植和鲜花,“第一城区真是繁华,连花都开这么久,是因为科技吗?”
“嗯,也算是小区域温室。不影响室外正常温度。”
沈斫年在前面开车,听她们在后排聊天,将两人送到景点。
“我先把你们行李送到酒店,你们玩够了给我打电话。”
滕萝:“假期车上很堵,你来接我们要堵死了,用不着你。”
“嗷……”
见他失落,滕萝眉眼带笑,“我会联系你的。”
沈斫年点点头,又说了一遍,“要联系我哦。”
见她点头才心满意足离开。
“噫噫噫……嘿嘿嘿;-)”
滕萝声音平淡:“崔小钰。”
“欸!”
滕萝:“不要露出那么猥琐的表情。”
“哦~”
滕萝体力不支,晚上滚到酒店,哼哧哼哧爬上床。
崔钰还沉浸在旅游的兴奋之中,“哇!哇!原来第一城区是这个样子的吗?好像小说里的未来世界。阿萝姐姐,阿……”
她转头看滕萝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
嗷,这么累的吗?
崔钰坐在床上看她,她妈妈曾经在第一城区工作,但从来不带她来这里玩。
直到她换了雇主,也就是阿萝姐姐,搬到第二城区之后,她才有机会经常和妈妈待在一起。
她记得第一见阿萝姐姐的样子,哇塞,明明是今年的事,怎么感觉好久好久。
一场惊为天人的见面。
“你在第二城区?那我可以去找你吗?啊……为什么?为什么你都在第二城区,我还是不可以见你?从前在第一城区我永远看不到你,现在也是,我们真的还算亲人吗?一年365天我们见面的机会屈指可数。啊!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她挂断电话,躺在床上反复打滚。妈妈永远都是打钱打钱,平常她也是住宿吃食堂,放假也看不见人。
明明是她的妈妈却永远在伺候别人。
见面……
等一下,妈妈不见她,她跑到第二城区不就好了。
她用手机发了一条位置共享,对面进来的一瞬发大截屏,随即退出。
小钰:“我在家。”
妈妈:“好的。”
崔钰撇撇嘴,第三城区去第二城区的路不算太远,可又太长。
长到盘山公路一圈又一圈,崔钰坐车坐得快吐了,勉强在黄昏之前到第二城区的门口。
“呀呀呀……”一下车她先抱着路边的树干呕。
早知道中午就不临时起意了。
……
“啊,什么!我必须要家长的带领……不可以通融吗?”
“规定就是这样的。”
她本来就是想偷偷去,天色渐晚,她想打车回第三城区,可盘山公路的路口鲜少有人经过,她在两个城区的交界等了半天没打到一辆车。
“姐姐,真的不可以通融吗?我这里有妈妈的执业证,也有和妈妈的亲子证明。不能因为我是未成年必须要人带进去吧?”
“我们也是按照规定行事,天黑了,还是赶紧和你妈妈打电话吧。”
黑夜爬上她的后背,霎时间毛骨悚然,她向后看了一眼盘旋环绕,害怕一点点涌上心头。
她急匆匆拨打电话,“……妈妈我害怕。”
……
“你怎么一个人跑过来了?我马上到。”
可当时的崔钰怎么也没想到同行来的还有妈妈的雇主。
一位没大她几岁的小姐,下车的一瞬宛若神妃仙子临世。
清明时节雨纷纷,她从前听说过一种说法,鬼魂不走干路,只走湿路。
“人还是鬼啊?”
崔姨眉头一跳,脑袋嗡嗡响,“死丫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滕萝身着素净,黑白配色的长裙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头发随便绑成低马尾,崔钰敏锐注意到她头上的发绳也是白色的。
她浅笑开口,“没事的,可能我太疲惫了。”
她点了点自己的眼下,青黑一片。
可崔钰觉得添了几分丧气的美,“不不不,我是指您太漂亮了,我没有在现实里见过这么漂亮还有气质的人,就像天上的仙子一样。”
滕萝嘴角挂上淡淡的笑,叫她上车,临上车前崔姨叮嘱她少说话。
“妈,你怎么也……”穿的这么素净。
“小姐的母亲去世了,正好在附近办事。”
说,是因为漂亮姐姐的母亲过世,漂亮姐姐伤心过度,什么也吃不下,也不愿意待在第一城区,妈妈原先的雇主才让妈妈跟着她到了第二城区。
“小姐放心,明早我就将她送回去。”
崔钰垂下头眉眼说话,滕萝支起手臂靠在车窗上,听见她说话恹恹抬起眼皮,看着打在窗外的雨成股流下,“没事,在这待着也好。活着的时候好好相处,否则到了山穷水尽,才惊觉母女间相处的时间那么少,其中又夹杂了那么多的争吵,人一眨眼就过去了。”
崔姨沉默,良久道,“先生叫我好好跟着您。”
“跟着我……”滕萝笑出声,冷淡淡开口,“变相监视我?现在给你付工资的人是我,你想着他,不如回去。”
“……我明白了。”
她们说话崔钰明白又不明白,滕萝靠在车窗边,呆呆愣神。
“……下雨,真叫人讨厌。
花落了,不完美了。”
“多亏了漂亮姐姐,否则我今天要成为落汤鸡了。”
滕萝睁开眼:“你叫我什么?”
“漂亮姐姐啊,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滕萝扭过头没看她,“什么都不查清楚就敢来,胆子真大,第二城区的守卫可不会因为你是个孩子就放过你。”
“嘿嘿。”崔钰挠头傻笑,“这个我还是知道的,我没和他们起争执,也没想硬闯,硬闯会被当做偷渡的。”
滕萝又闭上眼不理她。
崔钰想起来当初的阿萝姐姐特别高冷,人也不爱说话,还是后来慢慢变得话多一些。
“……我睡着了啊。”滕萝睁开惺忪的双眼,坐在床边愣神。
崔钰点头:“半个小时吧。”
滕萝揉了揉眉心,做梦虚虚实实,搞得她头晕。
她从床上捞出手机,最上方悬浮窗是闻樾的消息。
闻樾:“去看监控了?”
发于半个小时之前,她刚睡着没多久。滕萝暗叹他不会找时间,随手回复了嗯,将手机扔到一边。
转头问崔钰,“今天玩得怎么样?你喜欢第一城区还是第二城区。”
“嘿嘿。”崔钰自然坐在滕萝身边,双腿在床边乱晃,“都很喜欢。”
“你尚未成年,此时更改你的身份容易一些。”
“那我定要第二城区啊?”
滕萝歪头,像花垂下枝头:“为什么,第一城区不好吗?”
“很好啊,科技很发达,美景数不胜数,但要我选肯定是第二城区舒适自在,往外我站出来一说姐姐是第一城区圣兰斯学院的学生,他们肯定对我客客气气的。”
“你个小滑头,心里居然还盘算打着我这名号去耀武扬威。”
滕萝点她的额头,被崔钰环抱住腰身傻笑,“嗯……阿萝姐姐,姐姐好香啊,他何德何能正大光明抱着姐姐,想到他能搂着姐姐睡觉我就忮忌。”
她眉眼笑得无奈:“又在瞎说。”
“姐姐喜欢他吗?你现在过得好吗?”
“刚来还打趣我,现在又问我,嗯?”
“我要听你说,我看到的不算,万一他装的怎么办?我刚刚看到了一个外网的新闻,某软饭男追求妻子多年,成功结婚后对其家暴,那个女性是比较著名的儿童文学诗人,最近都登上外网头条了。姐姐,bro很会装的。”
滕萝反而欣慰地摸她的头,“懂得不少,戒备心很强。我总怕崔姨守着我忽略了你的成长。”
崔钰低下头,就算妈妈忽视她的成长,也和姐姐没关系啊。
一直以来姐姐因为自己妈妈离世,对她们特别关心,比之前的雇主好千倍百倍。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崔钰趴在滕萝怀里闷哼。
“很好啊,真的。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我很庆幸那天晚上遇见他。”
“啧,我再玩两天就走,不打扰你们的两人世界啦。”
崔钰搂着滕萝的脖子晃,她笑意温柔,问她,“要不要去看我的花园。”
“花园?”
“对啊,今天你在前面拍照的时候他给我说,他要送我一个花园,我打算请几个人过去坐坐。”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微笑,崔钰神色激动,没有过多看见她脸上宛若木偶般冰冷的笑。
崔钰抱着滕萝絮絮叨叨说话,滕萝话少,只是静静听着她讲。
推着她去洗澡也在叽叽喳喳的讲学校的趣事。到后来她挂在滕萝身上磕磕绊绊睡着,滕萝望着她睡颜温柔凝视,轻笑。
将她的胳膊轻轻放下,给她盖好被子。
“愿你睡个好觉。”
滕萝独自坐在窗边的躺椅上俯瞰第一城区灯火阑珊的夜景。
她早就通过监控看见那个人了。
不过做戏要做全套,收回微型摄像头算是清尾。
表哥是个难缠的人,拐着弯探寻她的真实目的,稍有不慎就会着了他的道。
方才是在试探她,还是知道了她的所作所为。
滕萝倾向于试探,放摄像头时,她特意避开了监控的视线。她提早在摄像头表面放了磁铁,取下来也是靠发间的吸铁石。
趁着拨弄发丝的动作攥紧,这些小动作滕萝在第四城区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做过很多次,她对自己有这个信心。
如此说来,表哥很敏锐啊,早早认清自己是家族联姻的产物,游戏人间不过是他的伪装。
梁砚修父亲在当年刺杀事件后扶摇直上,坐上第七机关总司令的位置,独占鳌头,四大家族关系岌岌可危。
绝不能让他破坏自己的计划。
滕萝掩手打了个哈欠,把阿年扔出去好了,谁让人是他哥。
沈斫年的头像现在是一头被月亮照肚皮的大金毛,消息99+。滕萝向上翻看全是花园的现状,秋天常见的桂花树和菊花,还有四季丁香、白葡萄酒百合、各色玫瑰。
远景照片下花园一眼看不到围墙,角落里灌木丛结着各式各样的浆果,小巧玲珑,瞧着喜人极了。
沈小狗:“我还种了‘东方月亮’百合,等到年底和明年年初的时候就会开花了。”
小狗骄傲jpg.
滕萝拍了拍“沈小狗”,道,“很漂亮。晚安,明天见。”
沈小狗:“明天见!(??3[▓▓]晚安”
至于其他人,都来她新的花园做做客吧。
也是有一阵子没见的人了。
—
翌日,崔钰没出息的对着眼前的花园目瞪口呆,滕萝上前扶住她的下巴,笑眯眯道,“走啦,小滑头。”
“阿萝,我好想你。”碍于别人在场,沈斫年上前只是握住她的手,放在手心细细摩挲。
“怎么会想送我花园呢?”
“这套别墅是我母亲出嫁的嫁妆,我搬出老宅后住在这里,一直没打理过花园。我们……在一起后,我时不时会布置一点,到现在刚好完工,送给你。”
沈斫年俯身对上滕萝的视线邀功,望向她时,忍不住凑近。
突然一阵狗吠声传来,硕大的金毛将沈斫年扑倒在地,摇着尾巴舔他的脸。
滕萝轻笑出声,“是你头像那只金毛吗?”
“莉莉丝,不要舔了。”沈斫年别过头回她的话,“对,是个女孩子。”
沈斫年坐起身,引着莉莉丝绕着滕萝绕了一圈。
“它在干什么?”她紧绷身子,不敢有所动作。
“它喜欢你,想记住你的气味,你放心,莉莉丝平常脾气很好的。”沈斫年见滕萝害怕,牵住它的绳索将狗扯回来,拍怕它的脑袋,“行了,去玩吧。”
“吓到你了?”
滕萝抿出笑摇头,沈斫年想伸手捏她的脸被躲开。
“你刚摸了它。”
“好吧好吧,我都习惯了。我先去洗手,你要是害怕就让佣人们把它牵远点,不喜欢狗也没事。它被我惯的有点没大没小,一个女孩子天天喜欢搞流氓,总喜欢和女生凑在一起。”
滕萝点点头,沈斫年举起双手示意他先走。
远处崔钰发现莉莉丝,一人一狗玩的乐不思蜀。
滕萝暗自松了口气,曾经在第四城区,那群债主牵着一群黑贝让它们追她,如果不是老师,她恐怕早就成了它们口中的亡魂了。
“小姐,您的客人到了。”郑助理站在滕萝身边提醒。
她回过神看向大门,苏盈月和魏莱被人好声好气请下车,态度温和,行动却不容反抗。
“去准备一些甜品吧。”
男人……郑助理脸上职业笑容没绷住,我了个豆,小姐怎么还带个男人过来,他家少爷岂不是要炸开锅了{(°△°;"}!
老天,他的工资!他可是为了假期三倍工资自愿加班,这次岂不是要人财两空。
“欸……好好好,我这就吩咐下去。”
小姐对不起了,少爷啊!他一个人搞不定。
“好久不见,没想到你这么快从国外转回来,还偷偷进了圣兰斯。”滕萝示意他们请两人进去。
几人原是沈斫年派给滕萝查初志华下落的人手,但出师不利,又一而再再而三地失败,他们生怕被辞退,急切向滕萝证明自己的能力。
“坐。”滕萝招呼两人坐下,“想吃什么,提拉米苏还是拿破仑?听说盈月现在更喜欢吃提拉米苏一些。魏莱也是吧,毕竟上回你还跟着盈月出门买同样的甜品。”
“什么!他跟踪我!”苏盈月猛然转头看向男人,“他不是你的高中同桌吗?”
“嗯……”滕萝摇动手里的吸管,淡淡的笑,“不要激动,亲爱的。这个一个美好的下午茶时间,咱们应该静下心听一听我找到趣事。”
苏盈月如鲠在喉,她觉得自己深层的灵魂被剖开,赤裸裸铺在滕萝任由她批判,她几近崩溃,“你到底想干嘛?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点什么?”
滕萝反问:“我应该知道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知道什么,你莫名给我发那句话什么意思?你想说闻樾还是路盛?我真的没动沈斫年。”
虞濯枝和路盛的破裂戏码彻底被打破,苏盈月觉得背后肯定有滕萝的手笔,徒劳无功……她知道她的打算,所以才说自己徒劳无功。
“我只是好奇盈月莫大的变化,毕竟从前圈子里盈月的气性有目共睹,大病一场反而学会冷静,开始主动联络路家,这可是以前的盈月不会做的事。”
滕萝话说得委婉,分明是在点苏盈月从前有脸无脑,趾高气扬的大小姐怎么一下子变得有脑子起来。从前的苏盈月仗着自己是第一城区名门贵女的身份,连四大家族都看不上,更不用提伏低做小讨好嫁入路家的小姨了。
苏盈月嘴硬:“大病一场,总会看明白一点。”
什么情况,古早万人迷漫画的女主脑子这么好使的吗?她们到底谁才是新时代的人?
“可是你的口味也变了很多啊。魏莱应该清楚吧,清楚她现在都喜欢什么。哦……现在的“魏莱”。”
魏莱手上被戴上了电击定位项圈,滕萝目光扫顾时略微惊讶,心中明白他们的小心思,暗戳戳给她邀功啊。
男人垂下头颅一言不发,苏盈月神色诧异,她脑子现在乱成一团浆糊,在桌上撑起自己头,拼命捶打。
动作牵引滕萝手中的花茶,荡漾的果汁迸溅出几滴落在滕萝虎口,黏腻腻的触感,她并不喜欢。
“盈月,你该冷静一下。”
苏盈月抓狂:“你叫我怎么冷静,他到底是谁啊,被人莫名其妙跟踪,是个人都会害怕吧?”
“确实。”滕萝淡定喝了一口花茶,“不说又能怎么样呢?从国外跑回来,大抵是不知道回国的后果吧?”
魏莱冷笑:“呵,你真觉得梁砚修被你迷得团团转吗?”
滕萝不置可否,“不用他,你的父亲很快就会联系你了,或者早就联系过了。”
他脸色不好看,扭过头不去对上她的视线。
苏盈月蓦得想起后期原著的一段回忆,是梁砚修的回忆。
他把滕萝从第四城区捞出来,让她去第二城区上学,滕萝不再会为了生计奔波,不用一份土豆丝分成午饭和晚饭一起吃,不会在冬天还穿着单薄的,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不会走投无路向同学借钱吃一顿午饭,尝尽窘迫的滋味……
她一下子什么负担都没有了。那段过往里滕萝被魏莱带着出去逛街,抱着奶茶在街上乱走,打游戏……或者只是坐在一起闲聊。
梁砚修起初对此并无反应,他对自己太自信,所以在看见他们拥抱,怔怒,没有通知魏家,直接将人送出国。
梁砚修为人刻板,冰冷,将滕萝带出第四城区早就已经脱离原定轨迹,心动而不自知。
魏莱偷溜回国,可不是在打梁砚修的脸,要是和她还扯上关系,她不就完蛋了?!!!
“你为什么要回国?”
魏莱扭头与她对视:“月月,我是为了你啊。”
苏盈月一阵恶心,“少喊我这么亲昵,我认识你吗?”
“我是来帮你的,这个世界你才是主角,她只不过是你的垫脚石。”
“……什么?”苏盈月被他脱口而出的话震惊。
他在说什么?
“这是一本穿书漫画,你才是漫画的女主!我是这个漫画编剧,所有的剧情都应该按照我的意愿进行!现在这个社会没有人会再喜欢从底层出来还纯白无瑕的小白花了,这种人设根本没有市场。
他们只会说圣母伪善,不真实,只有月月这般出身高贵的,脾气娇纵的大小姐才叫率真,惹人喜欢,明明我的漫画大卖,现在都被毁了!”
“她!”他指向滕萝,将她吓了一跳,“连同她的孩子不过是你的对照组。现在剧情发生偏移,我是来帮你的啊,只要她死了,一切都可以回归正轨,世界会修正一个女配,那个姓虞的不正是天然的对照组。”
强烈的情绪引发了电击项圈,瞬间人倒在地上抽搐。
远处的人看见魏莱倒在地上立马上前,“小姐!”
“放心,我没事。哎,一段时间不见,他怎么精神出了问题,嚷嚷世界都是假的,还是送去精神病院看看吧。”滕萝转头看向苏盈月,“盈月也吓坏了吧,遇到这么疯狂的追求者,哎,都是我不好,本想介绍给你认识,谁知道他脑子不好。”
她的地盘,苏盈月敢说不吗?
滕萝微笑,挥手让人把他拉下去。
“堵住嘴吧,免得吓到别人。”
来人立即找来一口毛巾死死塞进他嘴里,将魏莱的叫嚷声全部堵住。
人走后,滕萝神色平平转身看向苏盈月,走上前站在她面前。
“你想干什么?”
她声音颤抖,滕萝笑起来顺着她的手臂从她手中一点点抢过录音笔,“看,宝宝我说你聪明了不少。”
苏盈月后退两步,一顿一顿呼吸,依然找不到呼吸的频率。
她播放录音笔,结果里面只传了一阵电磁波的噪音。她脸上浮现出怜悯的笑,“可还不够聪明,我放了干扰器。”
滕萝绕着她走到背后伏在她的肩上,“盈月,水满则溢,月盈则亏。你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可谁让你总在我面前说一些奇怪的话呢,任谁都会起疑吧。”
“我什么都没做呢,我保证,我没和沈斫年联系过,路盛他又不理我,至于梁砚修就更不可能了,我都没有见过他。”
“哦,联系过闻樾。”
苏盈月语塞:“我……是他吊着我啊!”
“啧,非要选闻樾那个花花公子。”
“呜呜呜,万一他能浪子回头呢?”
滕萝:“……”
她毫无表情开口,“不如相信天上掉馅饼给我一百万。”
“一百万?!!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滕萝微笑:“星海大赛冠军就有一百万哦。”
“那是最后阶段,现在还只是分组初赛!”
“初赛也有五万呢。”
苏盈月蹭得一下站起来,“谁不知道决赛选拔的成员是要推到国际赛场上的,教授到时候肯定会让你选择小提琴,你有她操心我没有,我几种乐器里面最擅长的就是小提琴,你想让我亲眼看着自己输给你吗?!”
“他说的都是屁话!我一个字也不信,要真的我是主角怎么可能次次输给你,怎么可能做什么事都不成功!(`Δ??)ゞ明明你才是!”
成功……
在别人眼里,她居然在别人眼里是成功吗?
她没心情陪她玩下去了,“来人,送客!”
苏盈月还不想待在这呢,她瞪了一眼滕萝,拂袖而去。
刚到门口,她收到闻樾的消息,“宴会来不来?”
宴会!她扭头看滕萝,居然没有他们,她立马回复他,“去,地点在哪?”
“我去接你。”
一瞬间,苏盈月的脑中宛若烟花盛开,她居然撬动他的心了吗?
到了门口的闻樾和沈斫年打了个招呼,“晚上有个局,我将人带走了。”
“哦。什么关系啊?”
闻樾桃花眸眯起,笑得风流,“普通朋友。”
说完他带人打车离开。
带呗,和他又没关系。你们男女关系真混乱,同桌都能带回家。
滕萝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沈斫年扭过身子,轻哼,“我要去溜莉莉丝,继续找人聊天去呗。”
“不都送到精神病院了。”
“……?”
他眨眨眼,显得有些傻。
“你怎么不问问他们?”
沈斫年皱眉,“他们说的和你说的能一样吗?”
“……”滕萝嘴里的话顿住,她缓缓呼吸,良久才道,“原想让他们认识一下,谁知道他精神不好,私下还做出追踪那套,嚷嚷着世界都是假的,前几天邀我见面竟然是想动手。”
“动手!?”沈斫年握住她的双臂,焦急地上下察看,“你有没有事?”
“没事,我没见到他。”
没见他,和没见到他,一词之差,天差地别。
她不算说谎。
“那就好。”他松了一口气,“还是送到精神病院去好。”
滕萝微笑。
问,“小钰呢?”
“写作业呢,她的物理怎么这么差?”
“我记得小钰的物理不错啊,80多呢。”
“切,我当年最差都是95。”
“……”滕萝冷冷掀起眼皮,“沈斫年,你是不是想挨打?”
他眨眼,“我觉得我没有。”
滕萝笑了,桃花眼弯弯如月牙,轻轻挽住他的胳膊,“我们去看莉莉丝吧。”
“算了吧,吓到你怎么办?”
她轻轻摇头,“不一样的。”
把我从前的记忆冲刷掉吧。让新的枝芽生长,剪去无用的枯枝,替代过去的痛苦。
修剪、生长……生活有的时候就是无解的,就是没有答案的。
她必须,也不得不接受这一点。
物质的匮乏给她带来漫长的、孤独的,坚守的夜。血缘的纽带被撕裂,独留她一人滞留在漫长无尽的雨季里。
她用尽一切掩饰得来的幸福,一念之隔就有可能成为泡影。
可她必须一条路走到黑,她别无选择。
她必须拼尽所有将初志华从她的生命彻底清除,为她,为母亲。
为过去咬牙活下去的自己。
秋日凉风习习,萧瑟幽寂。这样的季节,她第一次遇见梁砚修。
第四城区发生暴动,她很多兼职被迫结束,甚至便利店老板娘也说要闭店躲风头。
一夜之间,她没了大部分收入来源。医生今天又说医药费的事,老师留下稀薄的钱早就不足以支撑庞大的金额。
加上母亲昨夜又进了ICU……
钱就像一个巨大的流沙漩涡,将她扯入无尽黑洞,吞噬她的口鼻,狠狠挤压她的心脏。
ICU的门口堆满了人,就像日子挤在一起,那段日子她几乎是掰着指头过,每一个深夜都在算今日干了几个小时,能有多少钱,明日能干几个小时……还能有多少钱能够凑齐母亲的医药费。
快了,很快了……只要熬到明年正月十五她就成年了,按照城区法规,她可以向银行贷款。
没办法,妈妈意识已经不清楚了。她拿便利店老板的手机搜过,按照城区法规,不能以妈妈的名义贷款。
可是现在的日子怎么熬?
她们家根本没有存款,家里所有的钱都被那个人卷走了。
她要怎么活过明天?
还要再借钱吗?
找谁借呢?
谁愿意再借给她?
上次借同学的钱,拖欠了很久才有能力偿还。
再借……很能再借了吧。他们只是学生,手里本来没有多少钱,一天能多出来一顿饭钱已经很好了。
“孩子,你来一下,你母亲这里又出了一点情况。”
夜晚她收到医院的电话,她抬眼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她下意识反问,“现在吗?”
“你母亲半夜心肌梗塞,情况不太好。”
“好!我现在去。”
怎么去,又成了问题。
最近发生暴动,这个点路上肯定没有车。为了妈妈的医药费,她已经将房子卖掉,现在住在最偏僻的出租屋里。
房租她付不起一个月,房东怕她跑,每天都叫她回来交钱。
她咬了咬牙,跑去便利店老板家,“求求您帮帮我,自行车就好。”
她知道街上暴动,那群人见车就砸,大部分有些能力的人都会把车锁在地下车库,或者寻常看不见的地方。
“不是姨劝你,撑这么久何必呢?你还小,未来还有很多可能。人老了都要生病,你撑了一年已经足够了,你妈妈不会怪你的。”
“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求求您借给我吧。”她拉着她的手哭得泣不成声,身体一点点滑下。
她一辈子追求的幸福早就在出生的时候就拥有了,可惜,命运太无情,以至于她之后一直在失去。
她想要和儿时一样,睡着的时候妈妈会温柔的凝视她,会哼着轻缓的安眠曲拍打她的背。想要在花开的季节和她一起编花环,想一家人挤在小小的,破旧的沙发上看信号不太好的电视……可是她现在一句话都说不了。
只有她一个人蹲坐在床边看她枯瘦的、插满管子的身体。
便利店老板见她又要跪下还是心软了,叹了口气,“去吧。”
去年也是秋天,秋天真是一个杀人的季节。
如果没有人帮她,谁能帮她呢?出生在底层的女生遇见的诱惑太多,多如夏日的蚊虫,每个肮脏龌龊的人都想咬一口。
情况允许她会和滕萝一起守便利店,就算如此还是有恬不知耻的人凑上去衡量小姑娘的价格。
她一个人,只会更多。
可衣服脱了,再穿回来就难了。尤其在躁动不安,乃至发生暴乱的第四城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