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踏进去再也回不了头了。社会、社会上的人会将她不断向下拉。
她该像楚绯手中的琵琶声一样铮铮,可惜,命运太无常。
可惜,夫妻只能共苦,不能同甘。
可惜他们之间终究只有一截父女缘分,往后都成了仇。
她一个旁观客都想问问初志华,街坊邻居里他从前对孩子最好,现在怎么都变了?
滕萝不知道,她什么不知道,她只知道秋日的风怎么这么凉。
风中带雨,每一缕都钻进她骨子里。雨和泪混在一起,她分不清楚。
离红灯还差几秒,她毅然骑了过去,刚好与拐弯的车相撞。
本就肿胀的大脑彻底失去意识,白昼般的灯光下,她心中萌生出绝望,她竟然要死吗?
妈妈怎么办?
“总裁,好像撞到人了。”
“下去看看。”
“……是个女孩子。”
她耳边听见清脆的脚步声,可她什么都看不见。
“去医院。”
……
她睁眼就对上了一双淡漠的双眼,她口中喃喃,“你……”
“不,妈妈……”
“你的母亲?我替你交了医药费,当做补偿。”梁砚修放下笔记本,摘下金丝眼镜放在桌上,揉了揉疲惫的鼻梁。
“……谢谢。”纵使她没有见识,也能通过平整的衣角和充满质感的布料看出他应该有不错的家世。
这样的人应该不是第四城区的吧?
“有事?”
“我……”滕萝心里有了大胆的想法,“你撞了我,车是不是坏了?它是借我的车,你撞了要赔的。”
顶着他冰冷无情的眼神,继续道,“我胳膊好痛,头也好痛,是不是受伤了?受伤没法干活,不干活就没有工钱支付妈妈的医药费,也吃不起饭,你……你要赔偿!”
她决定碰瓷。
梁砚修盯着她的脸,少顷,“可以,你想要多少?”
她哽住:“我……”
多少?
爸爸说要去外面闯一番,说将来一定有办法让他们一家人去上面的城区,他从家里离开。
自此年复一年,她和妈妈都站在门口等待他的身影。
“正月十五不是团圆的日子吗?为什么爸爸还不回来?”
“会回来的……会回来的。”
有一天他真的回来了,西装革履,还带着另外一个女人。
“月亮,爸爸回来了!”
他像往常一样想要抱她,被妈妈拦下。
他笑容满面,亲昵摸她的头,“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我们离婚。”
那年她十二岁。
他不同意离婚,他开始选择,在两个女人之间权衡利弊,赶走她只见过一面的女人,说要和妈妈好好过日子。
“我们还有月亮,月亮还小。她是我唯一的孩子,我怎么会不要她呢?”
那时候她还不懂,不懂妈妈眼中复杂的情绪,她只是觉得她好难受,她说,“你们离婚吧。”
“别说胡话,傻孩子。”
……
“不要学乐器了,家里没有钱供你。”
十六岁,她突然觉得人生快走到尽头。
爸爸做生意亏损,借高利贷意图东山再起,却满盘皆输,晚上卷走所有钱跑了。
只留下讨债的债主和永不休止的威胁、恐吓。
利滚利,短短的时间里居然到了五百万。
妈妈一天打好几份工,白日在工厂打工,晚上到饭店刷盘子,扫大街。不准她帮忙,让她赶去学校上学。
“学生就该在学校上学,大人的事你少操心。”
……
“你怎么就是不争气!你这样永远都会留在第四城区,留在这个贫民窟,一辈子过像我一样的生活!”
“妈妈……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吗?对不起外面追债的人就不会来了吗?对不起你的成绩就可以上去吗?”
“我……会努力的。”
她终于病倒了,而秋天还没有过去。
她的身体在生下她之后本来就不好。
她是计划生育时代的产物,甚至妈妈和爸爸生下她已经是高龄了。
或许,只有她一个孩子,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交不起费用,也没熬到那个时代结束。
那一年中秋节,他们一家彻底分崩离析,母亲重病,她连欺骗自己的机会也没有了。
她必须要想办法赚钱。
“为什么哭?”
梁砚修冷淡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她抬手落在眼上,指尖沾上湿漉漉的眼泪,原来她哭了。
她怅然若失:“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要多少钱。”
整个秋天的落叶全都落下,八月十五又过去了,她还是没有在秋天得到圆满。
“你可以给我多少?”
他没有回答,反问:“你还在上学?”
她怔愣住,绞紧洁白的被子,手掐在一起不说话。
她脑子被他一句话打空,居然有空抽出来想原来医院的被子比家里的暖和,欠债后她将积攒的厚被子和衣服都卖掉了,第四城区它们还可以换取稀薄的纸张。
可她现在还是好冷。
泪再一次落下,梁砚修皱起眉,有些烦躁地扯了扯脖子的衣领。她怕他不耐烦,连忙道,“我……我已经不上学了。”
“你多大?”
“十七。”
“我知道了。”说完他就走了,滕萝想张嘴挽留,可一句都说不出。
完蛋了,他不打算给她赔偿了
早知道……早知道少要一点了。
她又把事情搞砸了。
她不敢再躺在病床上,医院的每一秒呼吸都是钱,她承担不起。
起床一阵头晕,她扶着墙走出病房遇见护士。
“你怎么起来?”
“我头好晕,我这是怎么了?”
“呼吸碱中毒再加上轻微脑震荡,你身上还有擦出来的伤,好好躺着休息吧。平复心情,不要激动。”
“不用了。我没事的。”滕萝说完离开,任由身后护士叫也不回。
她说不出自己没钱,住不起病房,死到临头心里居然还坚守可笑的尊严,维持体面的假象。
中秋节的悲欢离合留给她的只有单薄的、怎么走都走不到头的余生。
望着秋天高悬的太阳,她想起刚刚的话,惊觉她居然才十七岁。
她好累,或许在这一场车祸里离世才是她最好的宿命。
她真的累了,为什么她要遭遇这一切!
出身在第四城区是她的错吗?所有的医生都劝她去上面的城区试试吧!
她要是能去早就去了!去上面的城区是第四城区所有人的梦想,可谁做到了!
谁做到了!?
“啊啊啊啊——”滕萝蹲在医院门口,声嘶力竭,“是我……是我不想吗?”
那么多的人都没有成功,怎么就对她一个没有成年,连贷款都做不到的未成年人说这样的话。
“我也想啊,可……”
她现在连学都不上了,又怎么可能做到。
她好恨,恨命运无情,轻描淡写写下她的人生。
恨初志华,恨她的父亲。
明明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小时候他会将她抱在头上欢呼,会攒下钱给她买好看的裙子,会在她转圈的时候喊她月亮。
他们一家人会手牵手在晚饭后的街道上吹着晚风散步,大的身影笼罩住小的身影。
她会张开双臂说:“踩住你的影子。”
“嗯,月亮踩住我的影子。”
会在下雨天用长长的雨衣披住她的身形,让她靠在他温暖宽厚的背上,她会看着地上的白线和他走过的轨迹猜到了哪个路口,会悄悄掀开雨衣窥看自己猜的对不对。
而他每次都会发现,说她调皮。
会在她被妈妈训斥不想喝粥的时候安慰她,“不想喝就别喝了,一碗米粥,我喝好了。第四城区的小米不好,喇嗓子,我们月亮值得更好的。”
……
“叫你月亮吧,爸爸的月亮是世上最好的孩子。”
“月亮是最漂亮的孩子。”
“月亮会让我们一家团圆。”
……
都是假的。
说什么鬼话都是假的,他只想要钱,为了钱可以拿起厨房里的刀威胁他们,可以说出我要杀了你。
秋天只会下雨。
医院旁边的四季丁香花还开着,滕萝抬头就能看到,刚好有一朵是五瓣的丁香花。
小时候学丁花结,老师说世间大多数的丁花香是四瓣的,五瓣的丁香花和四叶草一样罕见,万分之一的概率。所以被视为好运和幸福的象征。
妈妈最喜欢丁香花。
她还有好运吗?
或许被车创死得到赔偿金……街道因为暴动空荡荡的,哪里还有车?
她没有好运的。
事情到了她手上又被搞砸了,从前要不是因为她,可能他们会早点离婚。他的欠债说不定就和她们没关系了,妈妈就不会进医院,冬天也不会那么难熬。
秋杀人,将无尽的哀痛和哭泣压在枯枝败叶下,说秋水长流,秋风萧瑟,说它本就如此,轻飘飘盖过所有的痛苦。
正月十五的月和八月十五的月是同一轮,可为何如此不同?
一个即将迎来春日,另一个则要在漫地萧瑟中尝尽悲欢离合。
她想从兜里拿出刀,可一身病服,早就没了熟悉的刀柄。
她想了结生命,却连工具都没有。
“为什么在这里?”
率先引入眼帘的是精致的皮鞋和阻挡雨落的伞,她抬头往进平静如波的眼眸,瞳孔瞪大,“我以为你走了。”
“处理了你上学的事,你应该回去上学,去吧,我会负责你母亲的医药费。”
“什么?”丁香花下滕萝站起身,惊动花枝颤动,她直勾勾盯着他的眼,满脸不可置信。
他皱起眉,“没有听清?我会负责你母亲的医药费,你可以去学校好好上学,以做补偿。”
“……”她怔住,大概是脑震荡的后遗症,她出现了幻觉。
她想描绘此刻的心情,莫大的惊喜面前她居然一句话说不出来。
“我要做什么呢?若是不正当的交易我不干的。”
她记得便利店老板的话,命运面前每个人都像是亟待抛弃的便当盒,有食物有价值的留下,空盒以及腐烂的没有价值的被抛去。
人不知道命运下一刻降临何物,但绝不能主动成功被抛弃的便当盒。
“好好学习。”
“……”滕萝的睫毛颤抖,她背上的疤隐隐作痛,那是一道贯穿整个背部的伤口,早就结了痂,落了疤。
讨债的人带狗上门,狗吠声喧嚷起附近居民,没人敢惹他们,持续不断叫她开门。
家无一人,震耳欲聋的敲门声迫使她不得不开门,她持刀开门被狗扑倒在地,他们躲过她手中刀,争执之中刀尖划过她背部,从肩部到腰部。
成年男人的力气不会小,更不用提他们常年讨债的人,刹那见血。
好在那次他们无意真闹出人命,放了她一马。
滕萝清楚地记得那次疼痛,不是因为别的,单纯是花了很多钱。
也是那次她因伤休学,再之后就不上了。
她又问了一遍,“只是好好上学吗?”
“嗯。”
当年她觉得亏欠,他给了她那么钱给妈妈治病,将她从混乱的第四城区带出去,那个人一辈子的愿意她突然就实现了。她不用在每天夜晚计算白日干了几个小时,离成年还有几天。
她可以好好生活,坐在教室里好好学习,可她被荣华富贵吸引,迷恋上第二城区的繁华,玩闹,乐不思蜀。
“你是因为玩闹所以才会考成这样吗?”
“……是。”
与其拼尽全力,承认自己天资如此低劣,她宁愿被相信是不够努力。
是她忘不思蜀,是她贪恋富贵,是她不够努力。
“我会把他送出国。”
“……他是无辜的。”
“他并不无辜。”他不愿多说,“去休息吧。”
他总是这样,不愿意多做解释。仿佛多说一句是多么浪费时间的事,会耽误他高达上亿项目的项目,会玷污他四大家族少爷的身份。
本来她就够玷污他了。
天赋不高,能力不足偏偏心比天高,将尊严看得比天还重。
那场秋雨滴溅在她的骨头,赶不走的成了霉斑,一牵动便扯得人生疼。
血管缠在骨头上成为湘妃竹,一路直抵心门,难言的思绪哽在她的心头,偏偏根系盘根错节,割舍不去。
他对她太好,好的没有代价。让她无端惶恐、不安,唯恐哪一天他要收回一切,像当年的爸爸一样。
事实证明也是,跨越了冬天抵达春日,一切都结束了。
丁香花下她春心萌动,恋着它的花语是纯洁的初恋,羞涩美好,到最后剩下的是解不开的愁绪和无尽的思念。
春日她又借着从前撒了弥天大谎,自此战战兢兢,享受偷来的、看似平等的幸福。
多年来,她一直渴望重现的幸福。
“月亮!”沈斫年露出虎牙,声调高昂,“你试着把飞盘甩出去。”
“……好。”
滕萝的身体在他的牵引下甩出飞盘,莉莉丝叫了一声,她猛然后退靠在沈斫年坚实的胸膛,而莉莉丝跑向与她相反的方向。
“阿萝姐姐,我也想玩。”
“小孩子写作业去,你作业写的完吗?”
“……我自有办法。”
沈斫年切了一声,招呼莉莉丝回来。滕萝俯身摸了摸它柔软的毛发,扭头问,“它绝育了吗?”
“嗯。它不喜欢其他公的,每次都很生气,咬伤过其他家的狗好多次,每次我都要去登门道歉。我严重怀疑它和路盛家那屋稀奇古怪的猫猫狗狗一样,什么……绝育银渐层爱上双侧隐睾公三花,雌雄同体橘猫和柯基的跨物种不明恋情,已育小狸花和新到小白公猫被雌雄同体猫吸引,结果又怀上了小白猫的孩子。”
“哈?等等——我头有点乱,前面是没有蛋的三花。”
“到了绝育那天做检查才知道是公的,是隐睾。”
滕萝:“猫狗疑似不明。”
“嗯。”
“小狸花重讲一遍。”
“哦,小狸花捡到的时候就怀孕了,刚生完猫崽的时候小白被捡回来,两只猫都喜欢雌雄同体小橘。但没想到刚绝育的小白还有能力,让小狸猫又怀孕了。”
滕萝:“……”
“真的不是路盛臆想出来的恋情大瓜吗?我觉得他前一阵失恋,精神堪忧。”
崔钰也听得一愣一愣,沈斫年挠头,“反正他说的,银渐层是他买回家的哄人的,宝贝的很。他本来以为三花是女孩子,结果是隐睾,把他气得要死。”
“……很魔幻的多角恋。”滕萝看着眼睛圆圆的莉莉丝,捂住它的耳朵,“小狗揉揉耳朵,什么都没听到。”
“其实它们还都有点喜欢小三花。”
“……打住。”她扭头问,“阿枝和路盛的恋情,路家真的很反对吗?”
“啊……反对吗?其实路盛是老二,他上头还有个哥哥,不过小时候夭折了,具体什么原因,我当时也小,并不清楚。至此之后路叔叔和婶婶两人对路盛百呼百应,对待他们两个这件事上——”
沈斫年回忆起小时候,“起初虞叔过世的时候,他们让路盛多照顾一点濯枝,他那时候脾气更不好,嫌她烦。
有时候直接扔给了我哥和我,我俩都没姐姐妹妹,虽然小时候能玩,但等上了学一般都会避嫌。
路家就找了苏小姐。那时候关系反而好起来了,怎么好起来的,我还问过,不过他不说,应该是他情窦初开不好意思了,他脸皮还挺薄的。
路盛洁癖重,被惯的有大少爷脾气,后来只有濯枝说话他才会听。对此我没听说过,他们俩老人家有什么意见。他们两当初就是自由恋爱,应该不会管路盛。路盛那个烂脾气,濯枝居然受得了他,奇迹{(°△°;"}!”
滕萝轻轻摸莉莉丝,又将飞盘扔了出去,“爱会让人收敛脾性退让。”
“嗯!”沈斫年重重点头,崔钰在屋内噫了一声,被他瞪了一眼。
“臭小鬼,你作业写完了吗?物理大题解出来没有,几个木块把你难得头发都扒光了。”
崔钰:“……”
沈斫年的辅导堪称教导主任般的地狱,崔钰之后死都不待下去,有史以来第一次放第四天假的时候就写完了作业,麻溜滚回家。
他成功独占滕萝的私人时间。
沈斫年在床上从后抱住坐起身的滕萝,趴在她的肩头,“在看什么?”
“城区身份变动政策说明。我在想要不然让小钰挂在我的户口本上,记作我的妹妹。但想她和崔姨之间原是户口本牵出来的关系,我又觉得不妥。”
“什么意思?”
“崔姨不是小钰的生母,是她的姨姨。”
沈斫年身子坐直,满脸震惊,“啊?那小孩和崔姨关系很好,长得也很像,我真以为是亲母女。”
滕萝摇头,平板上说明密密麻麻,“小钰的姥姥姥爷重男轻女,将小钰的亲生母亲拿去换儿子的彩礼,父亲道貌岸然,私下里用些见不得人的法子折磨小钰的母亲,致使精神异常。
精神折磨司法上不好判定,男的又给了她娘家钱,串通一气说小钰母亲本身就有精神疾病,后来直接将人送去了精神病院。
小钰小时候也受她父亲的折磨,后来是崔姨求了人,将小钰抢了过去,两人重新立了户口本,成了母女。”
“哎,要不然问问崔姨的意见,其实纵使不是一个户口本上,她们也有血缘关系,法规规定上城区收养下城区的孩子,下城区的亲属其负债、赡养权可不予理会。那小孩摆脱原生家庭也还会照顾崔姨的,崔姨这个年纪再改城区不太好改。”
滕萝垂眸,“说得有道理。”
当年商洛宁给她改头换面,用的不是收养,而是第二城区大变活人。
记在她名下还是不妥。
“你帮我找户人家挂个名。”
“好。”沈斫年点点头,伸手放在平板上,“咱是不是该睡觉了,我们要有单独相处的时光。”
“……膝盖疼。”
沈斫年蹭她,一头狗毛软乎乎的,蹭的人心里发痒,“我这次注意。”
滕萝推开他,“不是说去见你的家人吗?”
“嗷……我忘了,那老头没什么好见的。咱们先去舅舅哪里,晚上溜一圈好了。”
“那还不赶紧睡觉。”滕萝将平板放在床头柜上,钻进被子一脸乖巧,沈斫年哦了一声,跟着钻到被子里将人搂在怀里。
翌日沈斫年开车带着滕萝去闻家,“舅舅人很好的,很和善,小时候经常护着我。舅母刀子嘴豆腐心,人还是很好的(*????v??)”
滕萝听沈斫年说过,他妈妈,闻家小姐,闻缨。当年是圣兰斯物理学教授,沉迷于学术,对外界人情世故不了解,人很单纯,所以才被他父亲欺骗。
“表哥在吗?”
“饭点肯定会回来的,今天毕竟是你第一次来。”
滕萝抿唇微笑。
沈斫年领着她见人,“这是舅舅,舅妈。”
滕萝今日穿的简单大方,不失一丝俏皮,面带微笑,“叔叔阿姨好。”
闻父:“好好好,这就是阿萝吧。经常听这小子说起你,今日终于见到了,是个好孩子。两人站在一起显得阿年都稳定了不少。”
沈斫年:“……?我不稳重吗?”
闻母:“呵,你稳重被那个私生子算计,你稳重大半夜跑去赛车?你不赛车他未必能算计到你。”
“我……多亏了阿萝嘛,救助及时,我没什么事,下次,不不不没有下次了。嘿嘿。我们进去啦。”沈斫年笑得没心没肺推着闻母进去,一边又招呼着滕萝。
滕萝冲闻父乖巧的笑。
“来来来,别的先不说,快进来吃饭,劳烦你们还给我们带这么多东西。”
“我们应该的。”
闻樾果然姗姗来迟,一上来大摇大摆坐在位子上,“今儿这么丰盛,多亏了阿年的福啊。”
“你上我哪,不也是最高礼节对你的?上次庆祝你成功竞选学生会会长,开了我好多酒呢。”
那些刚好是沈斫年腿出事前的事,闻樾想也是,嘴上不着调,“怎么?心疼啊。”
“心疼,我如今今非昔比,要攒着点的。”
滕萝羞红脸低下头,众人笑沈斫年想得这么早。
“阿萝是顶顶好的,我当然要想早一点,多准备一些。”
她私下扯了扯他的衣服,沈斫年眯起眼睛傻笑,虎牙明晃晃露着。
饭后闻母叫滕萝陪她去后院,沈斫年想跟着被闻母,“你怕我吃了她?”
“不敢不敢。”
闻母看他一副傻样,懒得理,扭头就走。
“听说你很喜欢花。”
“嗯,略有了解。”
“用不着在我这里装谦虚。”闻母停下脚步,站在一盆白葡萄酒百合面前转过身面向她。
“听说你是顾菁的学生?”
滕萝:“是。”
“如果沈斫年那个蠢货没有兄弟姐妹,或许你们真的是良配,可他不是。我明白给你说,我不看好你们。
小年轻以为怀揣爱意就能抵抗一切,现实要考虑的问题多着呢,你这身子骨风吹一下就能倒,在沈家,他们不到一个月就能给你折腾没命。”
“多谢阿姨关心,我不碍事的。”
“谁关心了?”
滕萝微笑点头:“我会记住阿姨的好意的,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
“不等会,不是谁关心你了?你回来!”
沈斫年和闻樾听见动静出来,眼见此景。
闻樾嘴角抽搐,“有点本事。”
“嘿嘿,我也觉得。”
闻樾没好气拍他后脑勺,“回沈家聪明点,别又被沈澜年坑了。”
“我哪有那么傻?!”
闻樾无语。
滕萝和沈斫年到沈家的时候,他们父子正其乐融融坐在一起吃饭,他们像个外人一样误闯进来。
沈澜年先开口,温声细语,“爸,小斫带女朋友回来了。”
沈父冷哼一声,“从哪找来不三不四的人?”
“老头,你把你心肝儿子的妈放在哪里?”
一句话呛得沈父气背过去,“你!不孝子!”
“爸,您消消气。”沈澜年脸上的笑从未落下,他甚至朝滕萝招了招手,“弟妹好啊,来人,给二少爷和滕小姐准备位置。”
“不用了我们可不稀罕你这一口。”
沈父压下怒火:“那你回来做什么?”
“回来看看啊,上次你不是被大哥抓到和四娘娘还是五娘娘出去嗨吗?”
沈斫年拉着滕萝坐在沈澜年对面。
沈父一张老脸挂不住,反倒是沈澜年开口,“是我误闯。”
沈斫年佩服他,面上把人哄得一乐一乐的,别以为他不知道他一直暗地里想搞死老头。
“那挺巧的,西区的生意大哥就没这样巧了。”沈斫年眯眼笑得灿烂,算计他总得有些代价,想正大光明空降CEO,没门。
沈家只能是他的,谁都没想抢走他妈妈留下的资产。
沈澜年:“做生意有得有失,正常事。”
正常事有本事别抓着他的人不放啊,还搞背后偷袭,要不是他发现及时人都要折一半进去。
“大哥高兴就好。”
“砰”地一声,沈父拍击桌子,“再阴阳怪气给我滚出去。”
“做梦吧你,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忘了有谁才让你当上沈家家主的位子了。”
“你……”沈父指着他半响,沈斫年还没继续开口,他直挺挺晕了过去。
沈斫年当即转过头看沈澜年,他放下口中的手帕,含笑冲他点头。
“还不快送先生去医院!”
滕萝拉住沈斫年,摇了摇头,“别轻举妄动,老人家年纪大身体出点状况很正常,早发现早解决。”
沈澜年正差遣人,听见滕萝的话转身,“滕小姐说的有道理,早发现早解决。”
沈斫年叹气,“一把年纪了,叫他做检查不做检查,还非要出去玩。”
“小斫有了女朋友是不一样了,稳重很多。”
沈澜年脸上保持玩偶一样的微笑,滕萝抬头与他对视,他笑意更深。
“希望滕小姐一直如此,我们再会。”
沈斫年:“我也去看看。”
“我陪你一起。”
几人急匆匆去医院,结果沈父只是血压有些高,把沈斫年气得够呛,“那你吓我,我以为你真出事了,叫你检查不检查,天天山珍海味,还跑出去玩。一大把年纪了注意自己的身体。谁家好人第一次领女朋友回家就到医院啊,快点,赔礼!”
沈父:“……”
孽障!孽障!!!
“别扣扣搜搜的,大方点。”
沈父不情不愿给滕萝转了五百万。滕萝始终保持微笑,沈斫年脸色好了不少,“这还差不多,你好好休息哈,我们先走了。阿萝晚饭都没吃呢。”
国庆假期以两人窝在家里胡闹结束。
初志华一直没消息,魏莱的嘴私硬,一时半会撬不开,滕萝又投入比赛当中。
顾菁:“我当初一直没问过你的老师是谁?”
“平常人,教授应该不认得。”
顾菁面无表情,“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她姓楚,叫楚绯。一个混迹各地,喜欢找乐子的无业游民。”
顾菁深深看她,道,“原来如此。”
滕萝见她没了兴趣,松了口气。
抱歉老师,等她们见面保准给她准备大餐。
顾菁心中嗤笑,老师是个骗人的大混蛋,徒弟是个骗人的小混蛋。
两人还互相欺骗。
滕萝被顾菁榨干,最后一脚踹出琴房。她的魂在空中乱飘,被沈斫年接住虚脱的身体。
他无奈发笑,变成小猫干了。
“快了快了,已经十一月了,还有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