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林芒住在这里吗?”
唐晓翼冲着园子里喊,没有人应声。
不应该的,他想,明明有人管照的痕迹,于是他再做尝试,却依然没有动静,到了第三声的时候,他索性停下来打量攀附在铁栅栏上的白蔷薇,直到一个干涩的声音隔空响起。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先进来吧。”
唐晓翼抬起头,面前不知何时走来了一个高且瘦的男人,约摸三十岁的样子。
起初唐晓翼以为他是这里的工人,因为他看上去实在有些邋遢:额前深深的皱纹,又深又重的眼袋,下巴还毛扎扎的留着胡子茬,衬衣似乎也不是很合身,松松的罩在身上,扣子岔了位,另外领口还残着一片黄色的茶渍。
他的整个精神面貌都是垮下来的。
“我是林芒的兄长,你可以叫我林硝。”
唐晓翼听着这个男人局促的做着自我介绍,他猜测他一定是很久没与人交流了。
而这个叫做林硝的男人说完那句话后就进入了游神的状态,直到唐晓翼不得不委婉的询问他是否抱恙,他才尴尬的说出一句:“没事,进屋吧,院子里湿气重。”
接下来便是林硝一言不发的在前面带路,脚下的步子迈着快的不像话,而唐晓翼则安静的跟在他的身后。
他们很快的踩着青石板穿过中庭,绕过花圃,成片的怒放的蔷薇在园子里的各个角落里张牙舞爪。
此刻唐晓翼已敏锐的察觉出一些端倪,面色凝重了起来。他不再有心情欣赏那些蓬勃的花,只是低着头,视线和脚步都紧跟着前方急行的身影上。
他明亮的眸子里蒙上了一层令人难以揣测的东西,那是只有他自己能够理解的,就像品尝了一道混入了悲伤与怜悯的主料后又掺杂进了微量的愠怒的调味剂的菜肴。
他突然有点想流泪了。
呐,那种可能性还是发生了。
前辈……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很久,唐晓翼在等对面那位苍白色的男人开口。
起初他的心里怦怦直跳,那种突如其来的孤单感让他的掌心冒汗,但是随着指针慢悠悠的摆过一圈又一圈,他逐渐使自己平静了下来。
没什么不可接受的,唐晓翼心里想。
“你是唐晓翼。“林硝终于开了口,用的是肯定句。
“嗯。“他慌乱的喏了一声,这样的对话方式让他很不习惯,林硝知道自己的名字,是前辈的嘱咐吗?
“你来晚了。“他看见林硝艰难蠕动嘴角,吐出一句苍凉的叹息,“五年前她就离世了。”
这并不是出乎唐晓翼预料的结果,所以他的情绪没有更多的波澜,但是他的大脑还是空了一会儿,以至于忘记了安慰人的腹稿。
后面林硝还断断续续的说了一些套路里的话,无非是谈及林芒病重时受的苦,顺便感谢一下唐家医院的精心照料。
只不过无论是唐晓翼还是说话者本人都并不在意话的内容,一切按流程走罢了。
看得出园子的主人有些倦了,于是唐晓翼识相的起身告辞,对方则点点头,礼貌的把他送到门口。
本来事情应该就这样结束,然而在唐晓翼转过身的时候,林硝突然急促的开口:“她有话要转告你。”
“什么?”唐晓翼回过头,看见了一双流泪的眼睛。
“后面的内容要自己看哟,小鬼。“那个男人学着小姑娘的口气和表情说,但是他脸上僵硬的肌肉让这段话的语调变得非常滑稽。
”告诉你的心,害怕比起伤害本身更糟。”
这是牧羊少年的那个故事。
前辈没能等到亲口告诉他故事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