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南野来到了《北纬》杂志社的现任主编——雷波的办公室。看到南野,雷波那叫一个殷勤,端茶倒水样样不缺,一时之间仿佛南野才是老大。
但是南野很平静地看着他,仿佛这一切与自己无关,以前的事也没发生过。
雷波搓着手,眼睛却不敢看向南野,但还是时不时心虚地瞟几眼南野。而南野并不着急开口,只是淡淡地在喝茶。一时之间空气变得窒息,最后,雷波还是先开了口:
“南野,内蒙古夏季牧场的拍摄,感谢你救场。原定的摄影师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出事了,这可是今年的八月封面刊,时间很紧的呀。所以还是得谢谢你。至于以前哈尔滨的事......”
旧人相见,话题总是绕不开旧事,尤其是有过过节的旧人。提到哈尔滨,南野伸手打断了他:“哈尔滨的事情就不用再提了吧,没有任何意义。这次拍摄需要多久?”
“你定。”听这话,雷波的意思很显然。
不过南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次雷波这么大方。不过转念一想,毕竟除了南野,也没有其他摄影师肯来救场。
“两周。”
“行。”雷波没有任何犹豫,“稿酬按项目算,差旅另算,版权还是老规矩。合同明天发你。”
“对了,昨天我跟你那个师姐说得有些急,你替我向她问个好吧。”雷波继续说。
南野沉默了几秒,他想起自己大四那年,孟清把他推荐给《北纬》杂志社时说的话——“我这个学弟啊,他一定行,你给他这个机会,他势必会给你一个惊喜。”可是后来呢,惊喜没成。孟清安慰他:“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不过南野知道,这不是他们两个的问题。
他对孟清说:“师姐,谢谢你帮我争取到这次的机会,我很感谢你,这也不是你的问题。不过,我们的确看错了人。”
……
“南野,”雷波忽然开口,“这次,拜托你了。”
“嗯。”没有一丝眷恋,南野离开了这里。
回到清和摄影工作室,一进去,孟清就开始问起南野的情况。南野只回了两个字——还行。
孟清说:“别给他们省钱。”
“我知道。雷波让我替他向你问个好。都找上你来找我,他这次别想反悔。”
“嗯。再说了,往好处想,你还可以去找北棠。”
“嗯。”
回到办公室,南野拿起手机,给北棠发了条微信:“后天我要来内蒙古了。”
然后又发了一条:“你在你爷爷奶奶家吗?”
对面几乎秒回:“在。奶奶炖了羊肉。随时等你来。”
“好。”
......
南野到达的前一天晚上,北棠帮奶奶在院子里收晾干的衣服。
“你男朋友,”王栀华忽然说,“叫什么名字?”
“南野,南方的南,野风的野。”
“南野,”王栀华念了一遍,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你刚好姓北,你俩互补。”
“什么呀奶奶,我是南方人,他是北方人,他爸爸妈妈都是陕西人。”
“这样不是更能说明你俩的缘分嘛。”
听到这话,北棠赶紧叫着奶奶,语气像是在撒娇。
可是王栀华似乎要刨根问底。她问自己的孙女:“你高一那会儿就跟我说过,你有个喜欢的男生,该不会就是他吧。”
提起这个,北棠有些羞涩,无论是什么时候,她几乎都会把自己的心里话告诉自己的女性长辈。在北棠眼里,她们能够真正理解自己埋藏在心底的青涩的心事。
晚饭过后,爷爷也同样向北棠问起她男朋友的情况。
“他是干什么工作的?”那日松问。
“摄影师,他和他的伙伴们一起开了家摄影工作室。”
“摄影,你以前也喜欢摄影。”那日松说,“暑假里到草原上一直拍,不带停歇的。那时候我和栀华都以为你会成为一个摄影师。”
摄影师……北棠沉默了一会儿。
“你没成为一名摄影师,是因为那个女孩的姐姐吧。”
饭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何青青吃完晚饭后就去洗澡了。
“并不是,爷爷。我热爱的是摄影,而不是摄影师这个工作。做老师的时光,我觉得我有在慢慢爱上这份职业。”
“你开心就好。”那日松看了看自己的孙女,点着头。
“爷爷奶奶,我这次带青青来是因为想带她出来放松放松,她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北棠对他们说此行的其中一个目的,“我不希望她成为第二个何盘盘。”
何盘盘的事,他们或多或少知道一点。
“放心吧,棠棠。”王栀华拍了拍北棠的肩膀,让她放宽心。
“对了,明天让你巴雅尔大叔去接你男朋友。”那日松说,“你要想去可以一起去。”
“知道了,爷爷。”
第二天早上,北棠坐着巴雅尔的车早早就出发去机场。
南野推着两个大箱子出来,背上一个摄影包,胸前一个相机包,肩上还斜挎着一个帆布袋。看起来挺不容易。
巴雅尔看到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缓缓开口:“你就是其其格的男朋友?”
其其格?南野看了一眼北棠,这称呼挺别致啊。
“对。”
“挺精神,难怪其其格喜欢。”说着,巴雅尔看了北棠一眼,北棠不好意思地笑了。
巴雅尔帮南野搬行李,他掂了掂那个银色大箱子的分量,“嚯”了一声:“这装的什么?石头?”
“器材,相机、镜头、三脚架。”
“搞摄影的?”巴雅尔大叔看了南野一眼,笑了。
车上,南野看着窗外的草原,惊叹地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他转过头来,用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问了北棠一句:“你家……住在蒙古包吗?”
北棠愣了一秒,然后笑了。巴雅尔大叔也从后视镜里看了南野一眼,笑着露出自己白得发光的牙齿。
“镇子上的人住房子,”林北棠回答,“蒙古包在牧区,不在镇上。”
南野清了清嗓子:“……我就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内蒙古的人都住在蒙古包里。”
这下,北棠又笑了:“我第一次来内蒙古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
到了爷爷奶奶家,南野站在院门口,看着碎石矮墙、晾衣绳、大铁锅、歪脖子杨树,还有东边花圃里那几株不太精神的栀子花。他看了很久。
“你爷爷奶奶家挺不错啊。”他说
北棠骄傲地看着他:“那当然。”
王栀华和那日松从家里出来,看到南野后都不约而同地开始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