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瀛元朝的制度,不论一甲还是二甲,皆有回乡探亲假。
只不过状元、榜眼、探花是由朝廷出资,会专门派胥吏沿途护送,发驿券(免费使用官办驿站食宿),并赐回乡银绢约数百贯钱。回乡后地方官要出城迎接,举行“鹿鸣宴”款待全族。
而普通进士,朝廷会发一张告身(□□)和少量补贴约几十贯,一般同乡的或者邻乡的会结伴而行,为了省些钱财。
文宗晔比别人迟了几天回乡,走的那天,李仲宴还亲自到城门口去送他,二人在城门外站了许久,聊了许多。
虞栖迟在城墙上,看着二人的身影,直至文宗晔上了马车。
李仲宴没过多逗留,见他一走也上了马车回宫去了。
“好一副君臣相亲相爱的景象。”
虞栖迟看着远去的马车,不知想什么,直至它消失在地平线,也没有回过神来。
日子一同往常,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唯一说有什么不同的,那就是皇帝对李仲宴的态度。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李仲宴每日清晨参加完“常朝”列席旁听后就独自在便殿值房批阅大量文书。有时会召见属官一起讨论时政,亦有时会代表皇帝去慰劳军队。隔三差五的会被叫去御书房进行一对一的政事问答和总结汇报。
如此一来,众人心中已了然七八分,然皆心照不宣,闭口不谈。
文宗晔回来后的第三日,便到吏部贴黄了(登记),取得任职官凭(也称文凭),然到翰林学士院报到,上缴了文书。
一般官员到任,都需要先斋戒、祭祀,然后举行参见礼,最后交接,才算真正完成流程。
这天,刚到寅时,虞栖迟就被紫鸢给喊醒了,因为今天是她第一天的上早朝,不同于学院,官员的点卯时间为寅时三刻,所以绝对不能迟到。
紫鸢给还有些迷糊的虞栖迟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换上了前几日新领来的公服。
瀛元也是有女官的,如司宫令和六尚当中的尚仪、尚寝等尚宫都为女性,但女性出现在朝堂上确实是头一回,所以尚宫局也颇费了一番功夫,在一个月内紧赶慢赶地为虞栖迟和夏云汀做了这几套官服。
官服包括公服、常服各两套,分别为冬夏二季所用。
公服为日常上朝班时所穿,领口为圆领,袖口为窄袖,衣身使用黑色面料,在黑色地上铺满折枝花纹。折枝花纹以五瓣花为中心,顶部冒出三片水滴形小叶片,底部藤蔓缠绕,呈三角形分布,上宽下窄,花卉内部为蓝紫色,外以金色勾边。衣缘、袖缘以及下摆缘用小珠缀边,袖口处露出红色里衣,使展开的大片折枝花纹收束在衣袍中。
第一日无非就是熟悉人和事,总体来说,整体的体验还是不错的,因为整个翰林学院上下就她两个女孩子,又是年纪最小的,所以大家面上也都是和和气气的,没有过多为难。
相比这边,文宗晔那边就稍显吃力,写文、论治国都是他的强项,但这授课却难倒他,他属实头疼,带着疑惑去找陆延去了,想着多少讨点建议来。
“陆学士,学生有事相商?”文宗晔敲了敲半开的门,在门口问道。
陆延正在起草文书,听到文宗晔的声音,放下笔道:“进来吧。”
文宗晔抬步走了进去,陆延一身官服坐在桌前,行了礼道:“陆学士,学生有一疑惑。”
“嗯?”
“学生想知何以举直错诸枉,而不举枉错诸直?”
陆延起身道:“欲栗者务时,欲治者因势。”
二人谈话间,在塌边坐了下来,陆延给文宗晔盛了一盏茶,又给自己倒了一盏,“师也者,教之以事而喻诸德者也。”
“学生是忧端齐终南,澒洞不可掇。”文宗晔仍是烦忧。
陆延却忽然笑了,饮了一口杯中茶:“火太急则焦,火太慢则生。人生于天地之间,若如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不必事事放于心上。”
文宗晔垂眸看着手中的茶盏。
“若是还是想不明白,不妨去看看虞大人。”
文宗晔看向陆延,虽不知他何意,但仍是照做,道:“多谢陆学士。”
陆延没有答话,只是吹了吹茶杯中的茶沫,然后又饮了一口。
文宗晔不明白为什么看看虞栖迟就能找到答案。
文宗晔穿过玉堂(正厅,汴京遗迹志),到了锦尚堂。虞栖迟正埋头看着什么,十分专心,就连文宗晔走到她身侧,她都不曾察觉。
文宗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康乐典记》,这是瀛元朝历代史官共同著作的史册,里头不仅记录了文学、六艺,还有如格物之理。
往旁边瞧去,桌案的右侧还摞着一沓书册,最上面放着的是《论语》,桌案的左侧放着一台墨砚,横放着的笔刷还是湿的,应当是刚写过什么。
虞栖迟翻页时,才发现身侧站了一人。抬眸瞧去,是文宗晔,刚想起身,就被文宗晔阻止了。
“文大人,可是有事要找下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