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顶含翠”是谢家后山独有的珍品,产量极稀,需在雪后初晴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前采摘,茶香清冽,回味甘醇,本是待客的上上之选。
但用温泉水来沏?
那滚烫的硫磺水汽,岂不是会彻底毁了这茶叶的灵气?
沈惊鸿却浑不在意,唇角噙着一抹无人能懂的冷笑,转身朝着议事厅走去,身后,谢连舟提着那柄尚未归鞘的玄铁重剑,步履沉稳,亦步亦趋,如同一尊沉默而致命的守护神。
议事厅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北境长夜的严寒。
苏锦端坐在主位下的客座上,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心神不宁。
厅外隐约传来的惨叫与喝骂声,连同先前那地火喷涌、巨鼎碎裂的震撼场面,在他脑海中反复交织,让他对这对新上位的谢家主母与少主,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忌惮。
他摩挲着袖中那枚林婉儿所赠的香囊,心中暗自盘算。
二皇子萧珏的命令是让他查清谢家虚实,并伺机扶植谢怀安上位。
如今谢怀安已成疯犬,被挂在庄园门口示众,计划的第一步便已彻底失败。
那么现在,他必须完成第二个任务——探明这对夫妇的底牌!
那“神迹”究竟是真是假?
是江湖术士的障眼法,还是真有通天彻地之能?
这直接关系到朝廷,乃至二皇子对北境谢家的最终态度!
脚步声传来,沈惊鸿与谢连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沈惊鸿换下了一身染血的劲装,穿上了一件素雅的锦缎长裙,脸上挂着温婉得体的微笑,仿佛刚才那个在修罗场中谈笑风生、手段狠戾的疯批美人只是苏锦的错觉。
“让苏大人久等了。”她盈盈一拜,姿态无可挑剔,“北境苦寒,唯有这山泉热茶,尚能待客。”
话音刚落,一名侍女便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紫砂茶盘走了进来。
茶盘上,一壶热气腾腾的香茗正散发着奇异的清香。
那热气并非寻常水汽,而是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地脉深处的硫磺味道,与茶叶的清冽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韵味。
苏锦的眼皮微微一跳。
他端起茶杯,只见茶汤碧绿清澈,叶片在水中舒展,宛如翠玉,确是极品“雪顶含翠”。
他将茶杯凑到鼻尖轻嗅,一股暖流顺着鼻息钻入,瞬间便驱散了体内的些许寒意。
果然是温泉水!
暴殄天物!
苏锦心中冷哼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赞道:“主母心思巧妙,竟能想到以地热之水沏这雪顶之茶,一阳一阴,一刚一柔,别有一番风味。”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似随意地将手伸入袖中。
再伸出来时,他的指尖已经捏着一块晶莹剔T、寒气四溢的碎冰。
这块冰并非凡品,而是他从京城带来的“玄阴冰”,即便是在盛夏烈日下,也能数个时辰不化。
“只是这茶,似乎有些过热了。”苏锦微笑着,当着沈惊鸿的面,将那块“玄阴冰”轻轻投入了滚烫的茶杯之中。
“嗤啦——!”
一声轻响,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那杯中的茶水,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热量,一层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杯底向上蔓延,不过眨眼之间,整杯茶连同茶叶,竟被冻成了一块剔透的绿色冰坨!
森然的寒气从杯中溢出,让整个议事厅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苏锦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地盯着沈惊鸿,仿佛要将她脸上任何一丝情绪变化都尽收眼底:“主母既能引地火,想必也能融天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