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凄厉的嘶吼声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山谷中刚刚燃起的狂热。
刚刚还沉浸在丰收喜悦中的众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
“什么?乱兵?”
“老天爷啊!刚有了活路,就要遭兵灾了吗?”
赵黑子脸色一变,当即将手中的镰刀往地上一插,对着身后那群矿工兄弟怒吼道:“抄家伙!回庄园!准备守城!”
数千名护卫与矿工下意识地响应,如同被惊扰的蜂群,纷纷丢下手中的农具,转身就要往回冲。
守住那座坚固的庄园,是他们此刻唯一的念头。
“站住!”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响,却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头,让那混乱的场面为之一静。
沈惊鸿依旧站在田垄之上,火红的大氅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那双清冷的眸子遥遥望着远方地平线上那片不断蠕动的黑暗,眼神平静得可怕。
“主母!”刚刚冲下瞭望塔的护卫连滚带爬地跑到她面前,声音颤抖,“来的人太多了!至少有几万!我们必须立刻关闭庄园大门,凭墙据守,否则一旦被他们冲进来,我们都得被活活撕碎!”
他的话代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是啊,关门守城!
他们有坚固的城墙,有新收的粮食,还有用不完的乌金煤,只要能守住,就能熬过这个冬天!
然而,沈惊鸿接下来的命令,却让所有人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传我命令,”她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山谷,“即刻起,召集所有矿工,拆掉庄园外围所有的围墙。”
“什么?!”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拆墙?
在这个时候拆掉他们唯一的倚仗?
这和打开城门,引颈就戮有什么区别?
主母是疯了吗?!
“主母,三思啊!”赵黑子也急了,他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墙是我们最后的屏障!没了墙,那些饿疯了的乱兵和流民会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到时候玉石俱焚,谁也活不了!”
“谁说我要引他们进庄园?”沈惊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睿智,“我要在外面,给他们造一座新的城。”
她伸出纤纤玉指,指向庄园外那片更为广阔的空地:“以乌金煤渣混合黏土、碎石,引地热温泉水搅拌,用最快的速度,在庄园外围,给我建起一圈巨型的暖棚!要大,要多,要足以容纳数万人!”
“这……”在场众人全都懵了。
建暖棚?给那些乱兵和流民住?
这是何等荒谬的想法!
他们不抢你,不杀你,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还要给他们提供庇护?
“惊鸿。”一直沉默的谢连舟走上前,低声在她耳边道,“人心难测。数万饥民,一旦聚集,就是一股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不受控制。”
“不,”沈惊鸿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自信光芒,“只要我们掌控着热与食物,我们就能控制他们的一切。连舟,这北境的冬天,不是灾难,而是我送给你的……第一支军队。”
她转过身,面对着所有疑惑、恐惧的脸庞,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不是在施舍,我是在建立规则!从今天起,这青龙峡,我沈惊鸿,说了算!”
“听我号令!”
“所有入棚者,必须登记在册!写明姓名、籍贯、以及所擅长的手艺!”
“铁匠入锻造营,打造兵器铠甲;织女入缝纫坊,缝制冬衣军帐;农人编入开荒队,平整土地,为来年春耕做准备!所有产出,三成归己,七成归公!”
“所有劳作者,凭工分换取‘雪域金谷’与乌金煤。多劳多得,不劳者……不得食!”
“独眼龙!”
人群中,一名左眼戴着黑色眼罩,身形魁梧的壮汉闻声出列,他本是“开山犬”中最凶悍的头目,此刻却对沈惊鸿敬若神明,单膝跪地,声如闷雷:“属下在!”
“命你组建执法队,维持暖棚区所有治安!凡有偷窃、抢掠、□□、作奸犯科者,不必审问,”沈惊鸿的声音冰冷刺骨,“第一次,断其一指;第二次,直接扔出暖棚,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一条条命令,清晰而冷酷,如同一道道惊雷,炸醒了所有混乱中的人。
他们终于明白了!
主母这不是疯了,她是要在这片冰天雪地里,以食物和温暖为根基,强行建立起一个全新的、绝对服从于她的秩序!
拆掉那道有形的墙,是为了在每个人心中,建起一道无形的、名为“规则”的墙!
“可是……那些人不听话怎么办?他们要是硬抢呢?”有人怯生生地问。
沈惊鸿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谢连舟。
谢连舟心领神会,他缓缓抽出那柄玄铁重剑,剑锋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黑甲卫,集合!”
一声令下,三百名从谢家护卫和矿工中挑选出的、最为精锐强悍的战士,迅速集结成一个森然的方阵。
他们刚刚换装了用乌金煤炼出的精钢所打造的黑色铠甲,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谢连舟翻身上马,重剑前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将带‘黑甲卫’巡视领地。有不服者,杀无赦。”
话音未落,他已一马当先,率领着三百黑甲卫,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迎着那数万流民涌来的方向,逆行而去!
那份从容与决绝,那份以三百对数万的无畏,瞬间点燃了所有谢家人的血性!
“干!他娘的!主母说拆墙就拆墙!”赵黑子第一个吼了起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粮袋,“兄弟们,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主母要建新城吗?让那些外乡人看看,咱们谢家的种,都是带把的!”
数千人被彻底引爆,再无半分犹豫,疯了一般投入到这场史无前例的浩大工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