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可能?!
赵富贵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浑身肥肉因极度的震惊与愤怒而剧烈颤抖。
他反复揉着眼睛,可那白纸黑字上的每一个笔画,都像烧红的烙铁,深深刺入他的眼底,灼痛他的神经。
他自己的手印,他再熟悉不过!
可他什么时候签过这种卖身契一样的鬼东西?
电光火石间,他猛然想起了刚才沈惊鸿塞到他手里的那截破参头,和他随手签下的那张“收据”!
原来那根本不是收据,而是这张该死的捐赠契!
那印泥,就藏在包裹参头的锦布里!
“贱人!你敢耍我!”赵富贵状若癫狂,一把将契约撕得粉碎,肥硕的手指几乎戳到沈惊鸿的鼻尖上,“给我上!把这个贱人和那个病痨鬼都给我抓起来!把地契找出来!快!”
他身后的数十名家丁闻言,纷纷抽出藏在腰间的棍棒,面露凶光,就要一拥而上。
流民们吓得纷纷后退,广场上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一场血腥的械斗眼看就要爆发。
然而,就在赵家家丁冲出的前一秒,一道清越的铿锵之声,如龙吟般响彻全场。
“锵——!”
只见一直病弱得仿佛风吹就倒的谢连舟,不知何时已挺直了腰背。
他那双捂嘴咳嗽的手,此刻正稳稳地握着一柄寒光四射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苍白俊美的脸上,病气尽褪,只剩下冰川般的冷漠与睥睨天下的傲然。
他一步踏出,挡在沈惊鸿身前,动作行云流水,哪里有半分残疾的模样!
与此同时,人群中那些原本看起来和普通流民无异的青壮男子们,齐齐发出一声低吼。
他们迅速从人群中分离出来,以一种极其训练有素的姿态,从身旁的粮车下、墙角边抽出早已备好的藤牌与长矛,瞬间在谢府门前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盾阵!
这些,正是以王长根为首,被沈惊鸿用充足的口粮和归属感喂养出的谢府保甲队!
他们装备精良,眼神锐利,身上散发出的杀气,竟比寻常官兵还要浓烈几分!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赵家家丁,一头撞在坚固的藤牌上,被震得头晕眼花,紧接着,数十根磨得锋利无比的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猛然刺出,森冷的矛尖就停在他们喉前半寸之处!
冰冷的杀意让所有赵家家丁的脚步戛然而止,他们手里的木棍,在这钢铁盾阵与夺命长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赵富贵,”沈惊鸿从谢连舟身后施施然走出,她脸上那最后一丝伪装的柔弱也已撕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清冷与讥诮。
她从袖中抽出另一份文书,正是赵富贵之前逼迫她签下的祖宅抵押契,当着所有人的面,她朱唇轻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你这三千担连猪都不吃的霉粮,我谢家,看不上。”
话音未落,她玉指发力,“刺啦”一声,那份价值连城的契约,在她手中化为纷飞的碎片,随风飘散。
“因为,”她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了一直在旁冷眼旁观的巡查使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我谢家的神种,已经熟了。”
神种熟了?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名巡查使。
这才过去多久?
从播种到如今,满打满算也不过月余,哪有稻谷熟得这么快的道理?
巡查使心中疑窦丛生,他此行本是奉命调查谢府“神井”与“高产粮”之事,却没想到撞上这么一出大戏。
此刻见沈惊鸿胸有成竹,他不由上前一步,沉声问道:“沈主母此话当真?”
“大人随我一看便知。”沈惊鸿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即领着巡查使,在万众瞩目之下,朝着那片刚刚经历过“生死劫难”的稻田走去。
当众人跟随着她的脚步,越过土丘,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集体失声,只剩下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只见那千亩稻田,再也不是人们熟悉的金黄色。
放眼望去,竟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深邃而瑰丽的紫!
每一株稻秆都粗壮如小指,笔直地刺向天空,上面挂着的稻穗,沉甸甸地弯下了腰。
那稻穗之大,足有成年人巴掌长短,每一粒稻谷都饱满得仿佛要炸开,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如同紫玉般的色泽,在阳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晕。
“这……这是稻谷?!”巡查使活了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奇景,他快步走到田埂边,伸手摘下一串稻穗,只觉入手沉重,那稻谷的颗粒,竟比寻常稻谷大了整整一倍有余!
他用力一捏,那谷粒坚硬如石,根本捏不动。
“王大爷,”沈惊鸿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劳烦带人,当着大人的面,收割一亩地,现场脱粒称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