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周围的村民吓得连连后退,看向那片赤红盐泥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唯一的希望,破灭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种比面对裂天兕时更加深沉的绝望,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山下码头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钟声。
一名负责警戒的护院飞奔而来,神色复杂地禀报道:“主母,少主!码头来了一艘挂着盐运司旗号的官船!船上的人说,是……是裴家的裴玉书公子,听闻我们这里遭了灾,特地运来了一批‘赈灾盐’!”
裴玉书?
听到这个名字,沈惊鸿的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当沈惊鸿和谢连舟赶到码头时,只见裴玉书一袭白衣,手持折扇,正风度翩翩地站在船头,指挥着下人将一袋袋粗盐卸下。
那些盐,色泽黑褐,颗粒粗大,还夹杂着许多不知名的杂质,显然是品质最差的劣等货。
可即便如此,对这些缺盐半月之久的村民来说,这依然是救命的甘霖。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喉头不自觉地滚动着。
“惊鸿妹妹,连舟兄,别来无恙啊。”裴玉书看到两人,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听闻二位的庄园被奸人所害,物资断绝,小弟心中实在不忍。这百余担粗盐,是我费尽心力才从司里调拨出来的,希望能解二位的燃眉之急。”
他嘴上说得好听,身旁的管事却高声喊出了价格:“此乃朝廷赈灾官盐,不计成本,只收寻常市价的……十倍!一两银子一斤,概不赊欠!”
十倍!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哪里是赈灾,这分明是趁火打劫,敲骨吸髓!
王长根气得浑身发抖,怒斥道:“你们……你们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裴玉书故作无奈地摊开手:“唉,王老伯此言差矣。如今兵荒马乱,盐路不通,能弄来这些盐,我裴家也是担了天大的风险。再者说,”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惊鸿,“小弟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我听说后山有一口古盐井,事关盐政,我想请惊鸿妹妹陪我一同前往巡视一番。只要妹妹答应,这盐价嘛……或许还可以再商量商量。”
图穷匕见!
他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卖盐,而是要借机勘探后山的矿脉!
更是要用这批盐,来拿捏沈惊鸿,逼她就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惊鸿身上。
答应,就是引狼入室。
不答应,全庄园的人都得活活耗死。
这是一个无解的阳谋。
然而,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沈惊鸿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灿烂如春花,却看得裴玉书莫名心底发寒。
她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到那堆盐袋前,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她伸手撕开一个麻袋,抓起一把黑褐色的粗盐,就那么直接塞进了嘴里!
“主母不可!”
“鸿鸿!”
谢连舟和林虎等人同时惊呼出声,想要阻止却已晚了一步。
只听“咯吱、咯吱”的咀嚼声在死寂的码头上响起,显得异常刺耳。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沈惊鸿面不改色地将那一把混着沙土的粗盐细细嚼碎,然后缓缓咽下。
裴玉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沈惊鸿做完这一切,抬起那双清亮而锐利的凤眸,死死盯住裴玉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戏谑的弧度。
“裴公子,你这盐……味道不对啊。”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残留着咸涩味的红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寻常的粗盐,咸中带苦。可你这盐,入口之后,舌根却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麻意,咽下之后,喉头还有一股淡淡的甘甜回味。”
裴玉书的脸色瞬间变了:“你……你胡说什么!盐不都是一个味道吗?”
“是吗?”沈惊鸿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刺人心,“这股特殊的麻与甜,我前世在宫中秘药里尝过!裴玉书,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赈灾盐里,掺入足以致幻、令人成瘾的曼陀罗粉!你是想用这批毒盐,将我这满庄园的军民,都变成任你操控、神志不清的傀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