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亚泽姆斯基插了句:“那这个凡人挺惨。”
“不止。”普希金搁下杯子,“凡人身后还跟着一群猎犬。他靠近缪斯,那些东西会毫不犹豫连她一起撕碎。”
桌面安静了几秒。
纳先金先开了口,杯底朝天,一饮而尽。
“萨沙,你什么时候开始替别人做主了?缪斯喜不喜欢凡尘,那是她自己的事。你不去交心,不去当面问,又凭什么断定一切?”
维亚泽姆斯基替他斟满酒,笑着敲了敲桌面。
“你现在这样,说白了就是怕被拒绝。你不是怕连累她。你是怕你竭尽全力,却没办法让她对你倾心——毕竟你……”
普希金的手顿住。
“大诗人,笔下写过那么多关于逐爱的句子,什么时候自己也勇敢一回?”
铃铛声、碰杯声、吉普赛女郎的笑声,酒馆里的喧嚣一浪盖过一浪。
普希金仰头,把那杯酒灌了下去。
液体烧过喉咙的那一瞬,脑海里浮上来的不是被拒的那一幕。
是月下茶花园,那只命运的舞鞋,是她灰色的眼睛;
更是楼梯拐角,在班肯多尔夫的压迫下,不卑不亢说她眼睛不瞎——
那是他第一次被一个全然陌生的人,毫不犹豫地、不计后果地维护。
丘比特的金箭无人能逃。
酒杯重重搁回桌上。
“走了。”
“去哪?”
诗人想通了。
戒断无用,他依旧喜欢娜塔莉娅——他迫切地想见她,向她诉说一切。
“去问缪斯——
“问她到底要不要从奥林匹斯山上下来。”
*
被迫从床上爬起来的莉娅,被两位姐姐看戏似的扒拉到窗前。
顶着月色,莉娅认出了那团被狄俄尼索斯腌渍入味的醒目男人。
是诗人普希金。
莉娅撑起困乏的眼,在心里吹了个口哨:“哦豁,娜塔,你从未告诉过我,你的‘老公’这么疯?”
娜塔倒吸一口凉气,十分迅速地划出界限:“我的丈夫早就回归文学之神的怀抱了。莉娅,楼下这个,是你未来的‘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