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记住——”

他俯下身，稍稍凑近了一点，目光清冷淡然，却异常郑重：

“在这天华仙宗，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姜玉掖仰望着他，小脸上那点天真懵懂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糯，却异常清晰：

“我知道。”

“我也不会一直，需要别人保护。”

钟歇看着他，沉默片刻，直起身。

“走吧。”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去，身影依旧清寂，却不知为何，比刚才多了一丝极淡的暖意。

“先带你去住处，日后，有时间慢慢教你。”

姜玉掖看着那道走在前面、独自承受了无数冷眼的背影，眼底深处，悄悄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暗光。

云桥很长，仿佛没有尽头。

两道身影，一高一矮，渐渐没入云海深处，将所有的喧嚷与纷争，都抛在了那片刺目的天光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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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玉掖觉得这位钟歇师兄确实如传言所说……有些古怪。

钟歇是他目前见过的所有人里，仪态气度最讲究的人，矜贵又疏离，偏生待人极温和，仿佛一言一行都要透露出克己复礼。

只是好像有些……矫枉过正。

钟歇非常有礼貌地带他去了舍馆，却站在门口，死活也不肯进去，连留下来的通讯方式，都是非常古朴——他留了一只鸽子。

姜玉掖：？

本来他应该保持礼貌的沉默，只是姜玉掖他实在疑惑，“钟师兄，你为什么不用鱼传令牌？”

钟歇温朗笑言，“我一直觉得它太吵了，恰巧前些天不小心把它砸坏了……”

“……”

那可，太不小心了。

告别钟歇，姜玉掖回身打量周围的环境，所有入门的小弟子都居住在半山腰上的弟子舍馆。

窗角生满碎红的丹棠花，风一吹便落满青石阶。

不知道其他人的情况，反正姜玉掖的居所是单人单间。

姜玉掖坐在床头，闭上眼放开感知，视察外围。

三间一排的竹屋矮而宽，窗棂糊着淡青灵纸，映着屋里摆好的粗木床、陶盏与灵石灯，灯芯是浅白的萤草，入夜只温温亮着。

外围时不时有巡逻的外门弟子值班，修为在筑基到金丹的之间，偶尔有长老还有过来巡视，不过也只是元婴境界，且停留时间很短。

大部分是金丹的弟子，不足为惧。

姜玉掖身上的魔族修为已经到达六境魔主，对应仙道修为是化神至练虚之间，他同时有着天生仙骨与纯种魔族血脉，十年时间，他除了自身修炼之外，还有江扶霁砸下不计成本的天材地宝，成就了仙骨与魔血两者之间的绝对平衡。

说起这个，还得多谢他爹江扶霁的异想天开。

最初魔医的建议是，让姜玉掖快速提升魔族修为，用修为彻底压制住仙骨，这样锁仙花解开后，仙骨与魔血之间有着天堑的差距，一方稳稳辗压另一方，也能维持身体平衡。

但是被他爹江扶霁一口否决，原话就是：“如果这么简单的话，我为什么不自己动手封印囝囝的仙骨，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我要的是囝囝血脉与仙骨的彻底平衡，无论仙骨还是魔血都可以让囝囝使用……”

“管他是魔是仙，老天爷既然敢把东西给囝囝，就一定可以为他所用。”

魔医听完之后恨不得马上给魔族新任元首先治治脑子，大呼天方夜谭，扛着药箱连夜跑路。

不得不说，勇气可嘉。

江扶霁一个术法闪现，把魔医抓了回来。

尽管江扶霁的要求真的非常无理取闹，但是谁让人家位高权重，修为深厚，魔医要想继续在道上混，就不得不摧眉折腰事权贵。

彼时姜玉掖还在为仙骨的事郁闷不已，坐在精湛绝伦的魔宫内不吃不喝，侍女们费尽心机逗他一笑都毫无进展。

直到听到他爹的胡作非为，玉阶上玲珑精致的小孩愣了一下，在侍女们紧张的呼吸中，他才露出了近日以来的第一个笑意。

不过江扶霁荒唐归荒唐，有事他也是真的干，其中艰辛不谈，总之，最后还是成功让姜玉掖身上的仙骨与魔血达到平衡，两套天赋自成体系，姜玉掖可以一个作用于修仙，一个作用于修魔，互不干涉，甚至有相辅相成的意味。

可姜玉掖就算是魔界少主，魔界中关于仙法的修炼秘籍，还是太少，就算有先天仙骨为辅助，一个人摸索也没有门路，他的仙道修为也只堪堪到达练气九阶。

提起这个就生气，本以为有了先天仙骨，姜玉掖觉得自己的仙道修为会像魔族修为般，进阶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结果奋斗了这么久，还只是一个入门不久的小练气。

第一次在修炼上吃瘪，他为此闷闷不乐许久。

所以姜玉掖此次提出秘密潜入第一仙门天华仙宗解救尊上的计划，还有一个重大原因就是，他要窃取修炼机密，师夷长技以制夷。

人家仙界，总是嚷嚷着什么，抛开纯血魔族不谈，同境界修为，仙道修士总是比魔族强，越阶杀人更是常事。

身为魔族未来的元首，姜玉掖倒是要看看这第一仙门的修炼法，能有什么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