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歇走得不快，步伐均匀。

姜玉掖安静地跟着，打量着他挺直却略显单薄的背影，和那截在阳光下白得有些刺眼的脖颈。

走到云桥中央，四下无人，只有云气缥缈。

钟歇忽然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回头，声音随着风轻轻飘过来：“师弟，为何选我？”

姜玉掖也停下，仰头看他。

云气缭绕间，钟歇的侧脸有些模糊。

“我说啦，”姜玉掖按照之前的回答，满眼欣赏地注视着他道，“师兄长得好看。”

钟歇低低笑了声，“我觉得不像，师弟你看上去并没有那么的，嗯…痴迷我的皮相，姜小公子，可以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吗？”

既如此---

“他们太吵了。”姜玉掖摸了摸脸回答，理由简单直白，也算实话实说，“你安静。”

钟歇沉默了片刻，风卷着云丝擦过衣袂，只余一声轻问：“只是这样？”

“嗯。”姜玉掖点头，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天真的残忍：“而且他们说你是靠你爹。”

钟歇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周身的气息都淡了几分。

姜玉掖却仿佛没察觉，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里甚至有点理直气壮的认同：“靠爹怎么了？我也靠我爹，才能到宗门修习呀！”

这话从一个十岁孩童口中说出来，任性胡闹得让人失语。

钟歇终于缓缓转过身，低头看他。

他的眼神很深，像蕴着化不开的墨，里面翻涌着姜玉掖此刻看不懂的情绪。

良久，他极轻极轻，几乎叹息般地，“……好吧。”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去。

姜玉掖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

这反应，似乎…有点意思。

可刚刚走了几步，钟歇又缓缓忽地脚步，转过身。

姜玉掖没刹住脚步，直直撞到钟歇的腰间。

钟歇被撞得身形一晃，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之前那层完美得像假人一样的浅笑，彻底收了回去，他打量着眼前才到自己腰际的小孩，声音清清淡淡，听不出喜怒。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都不想你选我？”

姜玉掖仰着小脸，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眨了眨，依旧是那副天真懵懂的样子：

“因为……他们不如钟师兄好看吗？”

“……”

他沉默了一瞬，显然没料到这小孩会一本正经地这么回答。

“不是。”他淡淡道，“他们觉得我性格孤僻，修为不高，又没什么实权，跟着我，你会吃亏，得不到资源，也学不到什么东西。”

姜玉掖哦了一声，小脸上没半点意外，好像早就知道一样。

他抬起小手，轻轻理了理自己被风吹乱的衣襟，语气认真得不像个十岁孩子：

“那是他们的事。”

钟歇看着他：“你不怕？”

“怕什么？”姜玉掖反问，眼睛清澈又直白。

他往前小小迈了一步，仰头望着眼前这个明明身份尊贵却被全宗门排挤的少年，声音轻轻的，却异常笃定：

“我选师兄，又不是为了师兄是谁，不是因为师兄能给我什么。”

“师兄实在合我眼缘，千金难买我乐意，师兄感不感动？”

钟歇看着近在眼前的人，这张过分精致、还带着稚气的小脸，让他屏住呼吸，下一刻转念问道：

“你刚才在台上，是真的害怕，还是装的？”

姜玉掖睫毛轻轻一颤。

他没立刻回答，只是歪了歪头，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

“钟师兄……在说什么呀？”

一副“我听不懂你在怀疑我”的无辜模样。

钟歇看着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光，没再追问，只是轻轻移开了目光。

“没什么。”

他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既然你选了我，那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钟歇的人。”

钟歇语气淡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我不会对你百依百顺，什么都答应，但也不会故意为难你。”

“你有天赋，我便教你。

你惹了事，我能保，便保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