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逸的仙光与一缕沉郁的暗金死死纠缠在一起。
阴阳轮转,密不可分。
这场面谁也没见过。
执事长老拿不准主意,望向高台。
姜玉掖看到这里心神不定,呼吸一窒。
最后是□□长老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仙骨天成,根基没毛病。”
“只是这灵光颜色少见得很。”
“金属性灵根,练气九阶。”
“过。”
姜玉掖心里那口气松了半截。
他转身时谁也没注意,指尖那点小口子被一缕极淡的魔气轻轻一抹,轻轻愈合。
那丝暗金是他纯种魔族血脉的影子,在问心鉴的压力下跟仙骨较劲不小心露出把柄。
好在在场这些人,没一个认得这是什么。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指尖,心里骂了句脏话。
这仙门处处是坑,还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头一天测灵根,第二天照镜子,谁知道明天又是什么幺蛾子?
不过好歹把这一关糊弄过去了。
他悄悄往钟歇那边瞥了一下。
钟师兄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跟尊泥菩萨似的站在师长席旁。
可姜玉掖刚刚有种错觉,那镜子里暗金色一闪的时候,钟歇的目光似乎有什么异动。
但愿是自己多想了。
他规规矩矩退回队列里,脸上还是那副天真无邪的小孩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一身冷汗做不得假。
这仙门,比他想的要难混。
———
问心鉴测试结束后,一众新弟子被引至天华仙宗正殿——凌云殿。
殿宇恢弘高耸直入云端,白玉为阶金柱盘龙。
殿内香烟缭绕,供奉着历代祖师的牌位与画像。
最上方那尊手持如意、面容模糊的祖师法像,更是透着凛然威仪。
宗主玄诚真君端坐主位,身着玄底金纹宗主道袍,形神清癯,目光细细一看又透着一股深不可测。
两侧各峰峰主与核心长老分列两旁。
钟歇则静立在掌门座下弟子之中,位置靠后,不显山不露水。
新弟子们依次跪在蒲团之上。
玄诚真君的声音平和厚重,携着灵力在大殿中回荡:“入我天华门,当坚守正道,诛杀邪魔,勤勉修行,救济苍生。今日于祖师座前立誓,以道心为证,天地共鉴。”
众弟子一字一句诵读入门誓词,汇聚一片,在庄严大殿里久久回响。
姜玉掖跪在小小的蒲团上,索然无味地跟着念诵那些守正辟邪的誓言,心底一片冰冷。
他兴味索然地微微抬眼。
从高高在上的祖师法像,悄悄扫过威严如山的玄诚真君,最终落在侧前方那个挺拔如松的蓝色背影上。
钟歇微微垂首,侧脸在缭绕香烟中略显模糊,神情依旧是那副恭谨疏离的模样,让人看不透心思。
宣誓完毕,玄诚真君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新弟子。
他的视线在姜玉掖身上稍作停留,微微颔首,显然早已知晓他仙骨天成的事。
随即他看向弟子队列,淡淡开口:“钟歇。”
钟歇应声出列,躬身行礼:“弟子在。”
“新弟子姜玉掖天赋异禀,既由你引路,便悉心教导,以身作则,莫负其天赋,也莫堕了我天华门风。”
玄诚真君语气平淡,全然是公事公办的口吻。
“弟子谨遵师命。”钟歇应声平稳,听不出半点情绪。
“嗯。”
玄诚真君不再多言,转而勉励其他几位资质出众的弟子,语气间多了几分亲和。
那些年纪小的弟子都忍不住露出腼腆笑意。
可姜玉掖旁观者清,看得分明。
玄诚真君与钟歇对话时,几位峰主长老眼神飞快交换,眼神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一旁的同辈弟子更是埋头数地砖,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姜玉掖默默收回目光,心里的算盘打得更稳了。
看来钟歇在宗门里的日子,的确没有旁人想的那般风光。
——
祭拜仪式结束,新弟子们依次走出凌云殿。殿外阳光正好,云海翻涌,景致壮阔。
钟歇早已在殿外台阶下等着姜玉掖,见他出来,便开口交代:“今日事宜已毕,宗门基础功法《引气诀》与相关玉简,稍后会送至你的住处。过几日休沐,我带你去经阁挑选合适的初级术法。今日你便自行逛逛,熟悉一下宗门环境。”
钟歇事事交代清楚,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客气又生疏。
“谢谢师兄。”姜玉掖仰起脸,露出好奇与期待,亮晶晶的眼睛望着钟歇,“经阁里的术法多不多呀?厉害不厉害?”
钟歇望着他天真模样,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数量不少,厉不厉害,终究要看适不适合自己。”
他似乎不太擅长应付这般直白的新奇,语速稍快了些,“明日你便知晓了,我还有事务在身,先行离去。”
说完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等那道蓝色道袍的身影消失在云雾缭绕的石径间。
站在原地的姜玉掖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这天华仙宗果然戒备森严。
不过好在,他总算踏进来了。
他抬眼望向连绵起伏的仙山峰峦,目光最终定格在宗门最深处。
那地方笼罩重重禁忌,从千里之外的高处俯瞰都给人一股暗藏杀机的错觉,却留着某人最后讯息的禁地。
无妄海,父亲……
诸位,我来了。
山风拂过,扬起他宽大的道袍袖摆。
孩童的身影在恢弘殿宇映衬下,渺小得如同尘埃。
可没人知道,这粒看似不起眼的尘埃里,藏着怎样一腔执念,又将掀起怎样一场席卷仙魔两界的滔天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