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渊——这个名字在他爹的旧信上出现过。
他当时好奇问了一嘴,他爹只说了一句评价。
“一个不该被忘记的人。”
姜玉掖看着榻上那张枯槁的脸,突然幽幽一笑。
可方甫迟和方甫阁同时打了个寒颤,他们不知道少主为什么笑,但那笑容里没有善意。
“这份歉礼,”姜玉掖慢悠悠地说,“我收了。”
方甫迟松了一口气,连忙道:“少主愿意收下,是我方家的荣幸,此人虽修为尽废,但血脉特殊,其精血对魔修大有裨益。少主可随意处置。”
姜玉掖摆摆手:“你们都出去。我要跟他单独待一会儿。”
方甫迟他们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石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石室里安静下来,只剩油灯的火苗微微晃动,和榻上那人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姜玉掖站在榻前,低头看着陆鸣渊。
那人闭着眼睛,胸口起伏的频率慢得不像一个活人。
姜玉掖从怀里摸出一粒药丸,掰开陆鸣渊的嘴塞进去。
陆鸣渊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药丸下去了。
姜玉掖等了一会儿,见他眼皮颤了颤,才开口询问:“你也是被抓来的吗?”
姜玉掖絮絮叨叨地说了不少套话,说得情真意切,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可陆鸣渊始终没有反应,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姜玉掖说累了停下来,有点泄气。
这人的警惕性太高了,油盐不进。
他气鼓鼓地往旁边一坐,抱着胳膊,不说话了。
石室里又安静下来,油灯的火苗晃了晃。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鸣渊忽然咳嗽起来。
那咳嗽来得又急又猛,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咳得浑身发抖,嘴角溢出血丝,在他惨白的脸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姜玉掖赶紧站起来,走到石桌前倒了一碗水走回去。
“喝水,喝点水会好一点。”
陆鸣渊的嘴唇碰到碗沿,本能地张开嘴,喝了几口。
水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来,流过下巴,滴在姜玉掖的手背上。
他喝完水后慢慢睁开眼睛,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瞳色极浅,可积年不见明光的眼里干枯得像两口枯井。
他低着头目光不经意看到什么——
姜玉掖的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白嫩小臂上的一粒红痣,像血滴落在雪地上。
陆鸣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手忽然抬起来,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姜玉掖的袖子,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器,几乎听不清,“你是……”
姜玉掖上下打量对方有点不明所以,但这个反应好似有戏,就没有抽手让他攥着。
陆鸣渊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勉强才能听出一句询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姜玉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从仙门合体境大能陆鸣渊,到他爹的故友,再到一个被方家囚禁了不知多少年的药人,这个人好像跟他爹江扶霁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为什么又被魔族方家囚禁到如今的地步。
陆鸣渊见这个孩子反应迟钝,垂死挣扎般开口:”你姓什么……你叫什么?”
姜玉掖左右思量,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道:“前辈……姜玉掖,我姓姜名玉掖。”
陆鸣渊仿佛听到什么化外佛音般心神俱震,抬起手抚摸着姜玉掖灰尘满面的脸,颤巍巍道:“你……你父亲是不是姓姜,出自清川姜氏…姜…”
姜玉掖奇迹般心领神会,脱口而出他爹的化名。
“家父姜符尽。”
“姜符尽。”
陆鸣渊认命般低下头,眼中全是见到故人之子的激动:“孩子……他怎么会有你这么小的孩子,他……他……”
姜玉掖手上也是一哆嗦,此刻有点他们父子作恶多端,害人不浅的心虚了,他爹当年到底对面前这位仙门大能,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诓骗,害的人家这副苦等寒窑十八年的凄惨眼泪。
直到陆鸣渊哆哆嗦嗦地开口:“你知道我吗?不…你…你父亲有没有跟你提过昭华…或者陆鸣渊这个名字,孩子你知道我吗?你长这么大,我才知道他竟然还活着,还跟人有了孩子,你是怎么长这么大的,谁养的你啊。”
姜玉掖被他这一大串掏心掏肺的关心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没料到这人真跟他爹有过什么关系,本来还想着利用对方计划,这时候就有点底气不足的气虚:“我现下知道了……我在我爹的旧信件里看到过陆…前辈的名字……”
“我当时还以为他是糊弄人……”
姜玉掖十分纳闷:“怎么会真跟他认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