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方楼最高层,香烟袅袅。
姜玉掖坐在窗边,腿上摊着楚青烈那卷帛书。
方甫迟把最好的房间让给了他,又亲自挑了几个手脚利落的侍女在门外候着,吩咐了不许打扰。
他懒得计较方甫阁的那些冒犯了,方家本来也没有效忠少主的意愿,卧底之事不能闹大,掰扯这些没有意义,他也不差这几个手下,
只是如今两难的地步,让他回仙门也好,不回仙门也罢,都是一团乱麻。
方甫阁罪该万死啊……
八方楼闭门谢客,楼里上下皆是全身绷着弦,整栋楼鸦雀无声像一座空宅。
刹那间,听见一声格外突兀的尖叫!
姜玉掖眼中一顿,快速行至雕花窗前,轻轻推开一条缝。
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带着楼下大厅里久久不散的幽远酒香。
他打量周围的楼景,本来死寂沉沉的楼阁里传来纷乱的脚步声,手下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同时惊动刀剑出鞘的金器声。
八方楼的庭院深深,姜玉掖自上而下暗中观察,回廊厢房,假山池塘,侍从们慌不择路地在楼上跑来跑去,时不时寒光一现。
然后姜玉掖瞪大眼睛,看见一个决定不会看到的人。
那人穿着灰扑扑的短褐,脸上抹了灰,可姜玉掖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道身影他太熟悉了,在启明小院的晨光里,在经阁的石阶上,在每一个他不经意偶遇的时刻,他看过无数次那道背影。
师兄怎么来了?
姜玉掖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无力多想这个问题,因为钟歇像飘落的树叶般一点一点地往下掉。
姜玉掖的手比脑子快,摸出传送符飞快往窗外一甩。
魔气裹着符咒像离弦的箭,从最高层直直窜下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暗金色的光。
钟歇背后炸开,一圈柔和的光晕把钟歇整个人裹住,他下坠的身体猛地一滞,那光晕一缩,连人带光,凭空消失了。
庭院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开了锅。
“人呢?人去哪儿了?”
“快搜!别让他跑了!”
“楼上!往楼上去检查!”
姜玉掖关上窗户,退后一步,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松开手指转身关窗,窗外的喧闹声渐渐远了,像被什么东西隔开了。
他把那卷帛书重新摊开,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师兄,你可千万别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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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墙壁上的火把烧得噼啪作响,火光在石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一群扭动的人形。
方甫迟兄弟俩不知道葫芦里卖得什么鬼药,神神秘秘说要献礼。
姜玉掖心烦意乱看不下去东西,便无所谓的扔开帛书,跟着他们走去看看。
方甫迟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很小,方甫阁却一路眉头紧锁,苍白的脸色神情糟糕。
姜玉掖走在后面,身上还是那件泥点斑斑的月白道袍。
“少主,”方甫迟停下侧身让开,“到了。”
地牢的最深处的石室,门上刻满了封印符文,暗红色的纹路在火光下微微发亮。
方甫迟推开石门,一股更浓的腥甜气扑面而来。
姜玉掖皱了皱眉,走近了几步。
石室内躺着个五官俊美,眉心红痣的男人,可惜那张脸上惨白,他穿着件白色的中衣,露出锁骨下方密密麻麻的刀痕血印——那是被取血留下的痕迹。
他的手脚没有被捆绑,可他的身体已经被折磨得只剩一副空壳,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姜玉掖一看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方家人养的血奴。
魔界仙门上层里,混出名堂的家族里都多多少少有些藏污纳垢,见不得人的手段。
方甫迟拱手道:“少主容禀,此人为仙门合体期药人,多年前被我父亲擒获,关在此处,取其精血炼药,助我方家子弟进阶。如今他修为尽废,精血却仍然可以为人所有,父亲说,此等珍品不可独占,献给少主且当家兄有眼无珠的赔礼。”
姜玉掖兴致缺缺,他对什么合体境大能,什么精血炼药,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爹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一个快死的药人,也配当歉礼?
更何况这血气冲天,熏的他睁不开眼。
姜玉掖打发着随口问了一句,“哦,叫什么名字?”
方甫迟没想到少主会关心一个药人的名字,想了想才道:“陆鸣渊,如今应该没人记得这个名字了。”
姜玉掖的脚步骤停了。
他转过身,以一种奇异的眼神重新看向榻上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