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震动越来越大,姜玉掖东倒西歪站都站不稳。
石壁上的裂缝在扩大,碎石从头顶轰然倒塌下来,砸在石榻地上,砸在他脚边。
“走——”他转身去拉陆鸣渊,“我带你出去!”
陆鸣渊躺在那里不动,像一尊被钉在榻上的石像。
他看着姜玉掖,忽然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脸。
那只手冰凉,可指尖温度像快要熄灭的火堆里最后一点火星。
“来不及了,”他说,“你会没事的。”
然后一个连翻身都费劲的人,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竟然坐了起来,他张开双臂把姜玉掖整个人拢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冷,骨头硌得人生疼,可他的手很稳,稳稳地护住姜玉掖的后脑勺,像在护一件易碎的瓷器。
姜玉掖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陆鸣渊闭上眼睛,他周身忽然泛起一层金光。
那光温温柔柔并不刺眼,如同一盏快要燃尽的灯,拼尽最后一点油,照亮天地一瞬。
金光像一层茧把两个人裹在里面。
然后,天塌了。
姜玉掖眼前灰烬弥漫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光和震动,耳边那个微弱的声音,一遍一遍地说:“没事的,你没事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万年。
震动停下,光影明灭,声音也没了。
姜玉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趴在一片废墟上。
头顶是天,灰蒙蒙的,有几颗星子在云缝里忽明忽暗。
姜玉掖撑着胳膊想爬起来,手臂在发抖,撑了两下才撑起来。
他跪在废墟上,茫然地转头。
八方楼没了。
那座富丽堂皇的高楼,此刻变成了一堆瓦砾。
火把的光像鬼火一样在烟尘里晃来晃去,到处是哭喊声,有人在废墟里扒拉,喊着谁的名字。
姜玉掖低头看自己,身上全是灰,道袍撕了好几道口子,膝盖磕破了,手背上全是划伤。
可他安然无恙地还能动,全身上下哪儿都没断,他摸了摸脸上的血,那不是他的。
他忽然想起来什么,猛地回头。
身后没有任何金光或者怀抱,那个瘦骨嶙峋的连翻身都费劲的人形化成一地的碎石,瓦砾和烟尘。
姜玉掖跪在废墟上,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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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的震动来得突然,钟歇脚下石板猛地一开,他整个人被甩下去,风从底下灌上来带着呛人的烟尘味,他往下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
坠落的时间比他预想的短,他落在一堆松软的东西上,滚了两圈,额头撞上什么硬物,疼得他闷哼一声。
他趴着喘了几口气,就马不停蹄地撑着胳膊爬起来,发现自己在一处坍塌的甬道里,头顶是歪斜的石梁,脚下是碎瓦和泥土,空气里全是灰,呛得他咳嗽。
他顺着甬道往前爬,爬过一段窄到只能侧身挤过去的裂缝,从一堆碎木头中间钻出来。
等到他看见了灰蒙蒙的天时,他站在一堆瓦砾上,茫然地转头,八方楼已经没了。
钟歇站在废墟上脑子里一片空白,下一刻他马上起身四处游荡,大喊着姜玉掖的名字,
废墟的最高处,一个小小的身影跪在那里,道袍是月白色的,满身灰泥已经看不出颜色了。
他头发散乱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着,像在发抖,又像在哭。
钟歇连滚带爬地跑过去,脚下的碎瓦硌得脚底板生疼。
他跑到那个身影面前,那身影抬起头,姜玉掖脸上全是灰,额角有血,眼睛红红,不知道是进了灰还是哭过。
钟歇蹲下来伸出手把他整个人拢进怀里。
姜玉掖被他抱住的时候,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下来,额头抵在他胸口。
钟歇死死抱着姜玉掖有千言万语想说,可嗓子跟堵了东西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默念——找到了,找到了。
远处传来呼喊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个人。
火把的光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有人在大喊:“这边!这边有人!”
钟歇抬起头,看见周玉韬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队执法弟子。
赵先云也在,跑得气喘吁吁,道袍下摆全是泥。
他们看见废墟上抱在一起的两个孩子,脚步顿了一下。
周玉韬没说话,只是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
他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赵先云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刚要开口,被周玉韬一把拦住。
他看着那两个抱在一起的孩子,忽然鼻子一酸,别过头去,没说话。
钟歇松开姜玉掖,站起来,转身看着周玉韬。
他全身混乱不堪,可背脊挺得很直。“长老,姜玉掖找到了。”
周玉韬点了点头,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姜玉掖。
那孩子坐在废墟上,浑身是伤,眼神发直,像还没回过神。
周玉韬伸手,轻轻拂去他头顶的灰尘,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没事了,我们来了。”
姜玉掖看看四周不知所措,钟歇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远处,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
废墟上的烟尘慢慢散去,火把的光在晨光里变得黯淡。
执法弟子们散开去搜救,赵先云在那边指挥,声音又急又哑。
周玉韬站在废墟最高处,看着这一片狼藉,眉头拧成一个大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