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歇扶着姜玉掖往外,一步一挪。
姜玉掖低着头不说话,手上一直攥着钟歇的袖子。
钟歇没抽手,就那么让他攥着,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他们走下山坡,走到一片稍微平整的空地上。
钟歇把姜玉掖扶到一块石头上坐下,自己蹲在旁边。
他低头这才发现自己少了一只鞋,脚底板磨破了一层皮,血和泥混在一起,看着比被绑架的姜玉掖还要凄惨。
他毫不在意,只是看着姜玉掖。
姜玉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手指上全是划伤,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
他忽然开口,轻得几乎听不见:“他死了。”
钟歇愣了一下:“谁?”
姜玉掖没回答,只是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里那道还没干透的血痕,那不是他的血。
钟歇没再问,他伸出手把姜玉掖的手握在掌心里,像握一只受伤的鸟。
天边那线鱼肚白慢慢变宽,照在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上。
远处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剑光划过天际。
救援的人一个接一个从四面八方赶来。
钟歇只是固执地握着姜玉掖的手,安安静静的蹲在他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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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方楼发生的事情令仙门震怒,且不提方家绑架仙门弟子事,就单说他们竟然在仙门眼皮子底下无所顾忌地炸了一座酒楼,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更别说后来,他们在地牢里找到了仙门前辈昭华仙尊陆鸣渊的遗骸,尸骨收敛时,发现这位战功赫赫的仙门英雄沦为了魔族血奴,实在骇人听闻。
一时间天华仙宗对外噤若寒蝉,私下却对着这件事彻查到底。
姜玉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厢房里,阳光透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他想坐起来手臂一软又跌回去了,浑身疼得厉害,像是被人拆开了又重新拼上,骨头缝里都是酸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轻手轻脚的,像是怕惊着什么人。
门被推开一条缝,探进来一个圆圆的脸——是小符。
八方楼那个小侍女,不知道怎么跟着过来了。她看见姜玉掖睁着眼睛,愣了一下,然后眼圈就红了。
“他醒了!”她回头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细,把外面的人都招来了。
崔相宜第一个冲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药,药汁洒了一半,她也顾不上。
她站在床边,看着姜玉掖,嘴唇动了动,半天挤出一句:“你还活着,那就……”
姜玉掖有气无力地看了她一眼:“……你盼着我死?”
崔相宜不说话了,把药碗往桌上一搁,别过头去。
姜玉掖看见她耳朵尖红了。
韩岩跟在后面进来,胳膊上还缠着绷带,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可精神头好得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俺就说你命大!俺——俺们都担心坏了!”
王叶站在门口小,双手抱胸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可眼眶底下青黑一片,也是好几天没睡好觉的样子。
韩南星和徐纤云也来了,站在后面,探着头往里看,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说。
陆子明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站在人群后面,没往前挤,只是看了姜玉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姜玉掖靠坐在床上,看着这一屋子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跟这些人认识才多久?
一个多月?
两个月?
他连他们的名字都还没记全可此刻他们站在他面前,一个个灰头土脸,带着伤和黑眼圈,带着“还好你活着”的表情,像一群刚打完仗的残兵败将,来探望另一个刚从战场上爬回来的伤员。
他忽然发现少了个人,是那个人不在。
他目光从人群里扫过去,又扫了一遍第二次确认人不在,他才疑惑抬起头,看着崔相宜:“钟师兄呢?”
崔相宜的脸色变了一下,眼神闪了闪。
韩岩也不笑了,低下头去,盯着自己的鞋尖。
王叶从门框上直起身,想说什么,被徐纤云拉了一下袖子,咽回去了。
陆子明站在最后面,脸色沉了沉,别过头去。
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不正常。
姜玉掖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没人说话。
他盯着崔相宜,又问了一遍:“钟歇呢?”
崔相宜咬了咬嘴唇,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他……他被宗门关起来了。”
姜玉掖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了,他掀开被子要下床,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
韩岩赶紧扶住他,被他一把甩开。
“为什么?”他声音都变了,“他犯了什么事?”
崔相宜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有人说,说他在八方楼的时候,不是意外暴露的,说他……说他跟魔族有联系,暴露是故意的,是为了给他们通风报信,让他们提前做准备。”
姜玉掖愣住了。
“还有人交上去一本东西,”崔相宜的声音越来越低,“说是在八方楼找到的,是魔族的东西,上面有钟歇的血迹,说他……说他跟魔族勾结的证据。”
姜玉掖不明所以钟歇读过的什么话本,在上面写了什么?能被人栽赃成这样?
“他们说他打草惊蛇,”崔相宜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说如果不是他硬闯八方楼,魔族不会提前炸楼,昭华仙尊的遗骸也不会被毁成那样……”
陆子明忽然开口了,声音很冷:“那都是放屁。”
所有人都转头看他。他站在最后面,靠在墙上,脸色铁青,可眼睛很亮。
“昭华仙尊的遗骸是在地牢里找到的,地牢没塌,尸体完好。他们说被毁,是说给上面听的,好让罪名更重一些。”他看着姜玉掖,“钟歇是被人搞了,有人在借这件事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