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掖愣了一下,这话什么鬼,能有什么区别。
而且楚青烈哪来的什么师门,他从来没听说过楚青烈有什么师兄,那本诗集里没写过,楚青烈的残念里也没提过。
阿缨见他不明所以的,忽然拿起桌上的笔,蘸下浓墨,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三个字。
楚,清,烈。
她把纸推到他面前,指着中间那个字:“这个——才是真正的竹灯仙尊。”
接着她在纸上写下另外三个字——楚,青,烈。
阿缨淡淡一笑,“而这个是魔族之人。”
“他们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
姜玉掖盯着那三个字,脑子里一阵天旋地转。
楚青烈——楚清烈——音同字不同。
他读了那么多遍的诗集,他背了那么多遍的诗句,他以为他了解的那个人——还是楚青烈?还是楚清烈?
“不对,”他摇头,“那本诗集上写的明明是——”
“那本诗集是我师父竹灯仙尊写的,”阿缨打断他,“写的是魔将楚青烈,是替他弟弟写的,他一辈子都在替他弟弟写诗。”
姜玉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阿缨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本摊开的诗集,语气缓慢而坚定道:“魔将楚青烈是杀了一辈子的人,他从来就没有放下过杀戮。”
“而竹灯仙尊楚清烈不是,楚清烈就是一个木匠的儿子,一个连鸡都没杀过的人。”
“而他能独善其身,是因为他弟弟替他上了战场,替他入了魔,替他杀了那么多人,弟弟替哥哥杀人,哥哥替弟弟死了。”
“竹灯仙尊为楚青烈写了一辈子的诗,把血腥暴力的弟弟写成了光风霁月的竹灯仙尊,却把自己写成了一个不存在的人。”
她眼眶微红抬起头,“可钟歇看到的那本东西,却是魔将楚清烈写的东西。”
“而那上面有他哥哥的名字,真正的竹灯仙尊——楚清烈的名字。”
姜玉掖忽然明白了一切。
竹灯仙尊名叫楚清烈,是从未入魔的哥哥,他用魔文写了一本诗集,把自己心怀愧疚的弟弟写成了自己,给了弟弟世界上的另一个身份,代价就是将自己的存在抹杀,这本诗集由姜玉掖在旧书阁翻阅。
魔界魔将名叫楚青烈,是替哥哥杀人的弟弟,他用仙道雅言给自己写了一本话本,写出了自己哥哥竹灯仙尊的存在。
为什么话本上的内容,跟诗集上的内容却对不上。
为什么楚青烈要在诗集的前面写那些杀伐和乎情理。
后面却莫名其妙地写那些听起来就神乎其神的桥段。
一个杀伐果断的魔将怎么会因为秃驴的几句话就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
因为这压根就是假的!
这是哥哥竹灯仙尊为了洗刷弟弟楚青烈的罪孽,而杜撰的情节。
因为那不是楚青烈,那是竹灯仙尊替他书写的清白幻想。
“杀尽图南百万兵,半卷残经换姓名。”
一个杀了那么多人的屠夫,怎么可能因为几句佛偈就放下?
他不是放下了,是有人替他藏起来了,藏进诗里,藏进另一个名字里,藏进一个名为竹灯仙尊背影里。
“那本书,”姜玉掖声音发干,“钟歇看到的那本,上面写了什么?他们凭什么说那是魔族的东西?凭什么说钟歇跟魔族勾结?”
阿缨沉默了很久,她手指轻轻摸着那本诗集的封面,像在摸一个很旧很旧的伤口。
“因为就算竹灯仙尊为弟弟春秋笔法写了那么多的话,”她说,“楚青烈还是从来没有放下过刀。”
阿缨头疼地解释道:“这件事仙门知道内情的寥寥无几,钟歇之所以会被定罪,不仅仅是因为他拿了魔族的东西,还因为他拿到的那个东西,戳穿了仙门一个维持了数百年的谎言。”
“竹灯仙尊不是放下屠刀的魔将,是一个从未入魔的木匠之子,那个被仙门奉为典范的‘仙魔和解’的标志,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这最开始只不过是一个竹灯仙尊作为哥哥为了自我安慰杜撰的话本,但是在魔将楚青烈死后,仙门利用这个话本抢夺话语权,诋毁魔界,这才逐渐以讹传讹。”
姜玉掖搞清楚这一切后也情不自禁地头晕脑胀:“那要怎么才能把钟歇摘出来?”
说到这个,阿缨却不紧不慢地解释:“你来做的话这件事可能有点困难,但是……”
姜玉掖抬眼严肃望向她,“但是什么……”
阿缨嬉皮笑脸地笃定道:“我有法子啊!”
姜玉掖眯了眯眼:“你有什么办法?”
阿缨摆了摆手:“我是竹灯仙尊的亲传弟子啊,只要我咬死钟歇看得这本书就是我师傅写得,谁能反驳?”
“而且根据那个广为流传的故事桥段,他入魔转修仙,这只不过是他还是魔族时写的东西,事情发生了这么久了,很难有人反驳我的证据。”
姜玉掖有点怀疑:“这可靠吗?”
阿缨笑笑,“你要相信谣言满天飞的力量。”
姜玉掖松了一口气。
“不过……”
姜玉掖烦躁了,“又怎么了?”
阿缨狡猾道:“我凭什么要这么做?”
姜玉掖了然,这是要谈条件,直接开门见山:“你要什么?”
灵石,资源,还是姜玉掖在埋雪山找到的心法?
阿缨手撑着脸,眉眼弯弯道:“我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