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喝!”阿缨把茶盏往旁边一推,“你们不把钟歇放了,我今天就不走了!”
结果还没完,不知道哪个没长眼的还把消息透露给刚刚抵达宗门的首席大弟子钟楼,人家干脆利落,上来就说:“我弟没错。”
诸位长老:”……”
“钟楼啊,”李言南头痛欲裂道:“你弟的事,我们还在查,还没定论——”
“没定论就把他关在地牢里?”钟楼看着他,“他犯了什么罪?他私闯八方楼?他是去救人的。他拿了魔族的东西?那是竹灯仙尊的遗物,阿缨姑娘已经证实了。他打草惊蛇害得八方楼提前炸了?八方楼炸的时候他还在里面,差点被埋。一个通风报信的人,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阿缨在旁边看着,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人比我有理有据多了。”
这会儿执事堂吵吵闹闹得比菜市场还热闹。
结果执事堂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李言南头要炸了,心想这次又是谁。
可进来的两个人,堂内众人也都不陌生。
林风衍走在前面,嘴角上扬露出温和的笑面。
楚云肖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目光扫过堂内,移到钟楼身上又迅速移开。
“大师兄。”林风衍对钟楼笑了一下,温和关怀道:“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北境的历练不是还没结束吗?”
钟楼偏过头无视对方。
林风衍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转过头对三堂长老微微颔首:“李长老,王长老,赵长老,弟子奉师命前来。”
李言南心里咯噔一下,奉师命不是奉师尊之命。
这就不是之前那般掌门让我来问一句,这是要尘埃落定。
“林师侄,”李言南站起来,声音有点干,“掌门有什么示下?”
林风衍没急着回答,楚云肖上前一步,对着三堂长老拱了拱手,语气不紧不慢:“诸位长老,林师兄见执事堂审了这么多天,案子迟迟没有定论,心里着急。特意禀告了掌门,说这事棘手,不好处理。”
钟楼听到这里,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掌门听了,也觉得这事拖下去对谁都不好。钟歇师弟毕竟是他的儿子,他不好一直避嫌。所以——”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宗主特此决定,由他亲自来宣告处理结果。”
楚云肖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念一份早已拟好的公文:“宗主说了,钟师弟的事,是他管教不严,才让钟师弟行差踏错,宗主特此决定,由他这个父亲来宣告处理儿子的案件处理,钟师弟要怨也怨不到旁人身上”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恰到好处,像是真的在为宗主为难。
“宗主思虑再三,决定如下——剥去钟歇弟子品阶,流任至青州。”
堂内落针可闻。
最后唐起元干巴巴地开口,安静的执法堂里听得清清楚楚:“谨遵宗主法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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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里,钟歇终于得知自己的处罚是剥去弟子品阶,流任青州。
他没有后悔到捶胸顿足,反而有股大石头落地的松快。
他无视看守弟子的冷言冷语,还感谢看守弟子的告知。
钟歇认真思考着上次去八方楼时,注意到的青州风土人情,那是一个鱼龙混杂但也自由自在的地方,灵气稀少,资源匮乏,可三教九流横行,反而没有宗门里那么剑拔虏张。
他可以在哪里做一个小小的看守直到成年长大,去天下各个地方四处游玩,到处转转。
不用面对玄诚真君永远都不满意的脸色,不用再见云瑶真人一直偏心的目光,不用拖累天赋异禀的钟楼修炼,不用再见姜……
“钟师兄,你回头看我一眼好不好?”
钟歇懵地被吓一跳,他以为自己幻听般回头。
姜玉掖伤好了不少,脸色多了几分血色,但不知道蹲在他身后多久了,他面无表情地鼓着脸:“我等得花都谢了,你都不知道回头看一眼吗?”
钟歇骤然被质问,没反应过来道歉:“我…没注意,对不起你……”
姜玉掖笑了一下:“你想什么呢?这么专注……”
钟歇眨了眨眼,坦然道:“在想我去了青州之后要做什么?”
姜玉掖没有嘲讽他没有志气,饶有兴致道:“这样啊,那你觉得青州怎么样?”
钟歇见姜玉没有介怀,他毫不吝啬地跟姜玉掖分享:“我想去青州做一个小小的看守,每天要做的事就是在城门口看着男女老少进进出出,不需要整天想着什么考核,不用满脑子都是长老教的心法我为什么参悟不了,我是不是永远落后,比不上别人,师弟,我不像你这么聪明天赋好,修仙是你们的故事……而我只要想着以后的每一天里,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能充实地度过一天,我竟然很是期待。”
姜玉掖沉默良久,钟歇见此笑笑,张口就要安慰他:“师弟你不必……”
姜玉掖却突然打断他:“可是师兄,你这个想法对我来说很自私?“
钟歇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愣在原地:“什…什么……”
姜玉掖一字一句地冷静道:“我说师兄,你的想法对我来说很自私,不管你内心怎么想,师兄你无法否认你被人以罪名成立的名义留放青州,比起留在天华仙宗,你一定失去很多东西。”
“而你失去一切的缘由都是为了救我。”
“师兄你可以胸怀坦荡地说一句得失不论,但我不可以,师兄,我会为了你的泯然众人后悔一辈子。”
钟歇哑然无言,他强咽下胸口郁郁不平的那口气:“对不起,师弟,你已经尽力了,剩下的请你原谅我的懦弱,就当是师兄……最后的体面。”
姜玉掖冷硬的摇头:“不!师兄,我不接受!”
一句话让钟歇轰然崩溃:“可你不接受又有什么用!姜玉掖,你以为这是你家,所以人都围着你转,对你言听计从吗?事情已经结束了,你到底在犟什么,你回你的书院珍惜天赋,好好修炼不好吗?你现在守在一个已经无力回天的罪人面前,你又能改变什么?”
四下安静,钟歇捂住脸泪流满面,他听见脚边声渐行渐远,天地之间好像一瞬安静下来。
姜玉掖走了,走了好,终于走了。
他留着这个地方一辈子翻不了身是活该,但真的不能再连累其他人了。
老天爷就是偏心姜玉掖钟楼他们这样的天才,他们是珠玉,而钟歇就像是又冷又硬的鱼目混珠的石头,得到他们的一瞬间的目光就是老天偏爱了。
前往青州碌碌无为地渡过一生才是钟歇既定的命运,如果他从来没有来过天华仙宗该有多好,如果他一辈子就缩在清川的那个小庙里就好了。
如果那一年冬天,他直接冻毙街头,是不是所以人都会过得更加幸福。
可是!!为什么……
“师兄,我没走。”
钟歇的肩膀瞬间僵住了。
“难受就不要装作若无其事了,眼泪不是难以启齿的事情,你对待什么事情都是举重若轻,这样的习惯让我产生误解,都不知道到底要为你做什么了。”
钟歇哑然反驳:“不要你来管!”
姜玉掖嗤笑一声,毫不在意:“哼!我不听……”
“不过我已经知道了,你的确不喜欢天华仙宗,但也没有那么容易接受以罪名的形式前往青州。”
“师兄,我们来打一个赌怎么样?”
钟歇堵住嘴巴不说话,打算用单方面的沉默逼姜玉掖闭嘴。
可惜姜玉掖无所畏惧,他朗然笑道:“我赌你明天会有一个新的开始。”
翌日,阆苑书院急令传书,内部邀请天华仙宗,宗主次子钟歇,作为两宗交换交好的——留任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