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白衣青年站在石阶上方,衣袍是阆苑书院特有的襕衫,月白底子,领口和袖口绣着墨色的云纹,不像天华仙宗那样金光闪闪,可自有一股沉静的书卷气。
他头戴帷帽,白纱垂到胸口,遮住了面容,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风从山间吹过来,白纱轻轻晃动,底下隐约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
他微微抬手,示意那群弟子安静。
那人云里雾里的模样没什么气势,可叽叽喳喳的小弟子像是被掐住了嗓子的鸭子,一下子就安静了,一个个规规矩矩站好,眼睛还亮晶晶地看着他。
崔相宜走在他们后面,一身月白道袍衬得她肤如凝脂,眉眼间还是那股子疏离冷淡的劲儿。
她手里没拿剑,腰上别着一根黑色的鞭子,鞭梢垂下来,在金线裙摆边轻轻晃荡。
崔相宜听完小弟子的话眨了眨眼,百家兼修?
这四个字说起来轻巧,可真能做到的,修真界掰着手指头都数不出来。
她忽然有点好奇,那帷帽底下,到底是一张什么样的脸。
“阆苑书院,观止。”白衣青年终于开口了,他微微拱手,“见过天华仙宗诸位道友。”
林风衍作为同辈拱了拱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观止道友,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各大门派的天之骄子,互为立场,面对自己都潜在对手多多少少都有点暗自打听。
首席大弟子这个位子更是重中之重的关注点,阆苑书院的院长多年闭关多年,不收弟子,十四年前突然对外宣告自己多了一位关门小弟子,一上来就成了整个阆苑书院的大师兄。
外界对此好奇不已,可这位大弟子深入浅出,这么多年里只有一个“观止”的道号流出,连面容都无从得知。
观止微微点了点头:“这灵狐是阆苑书院所属,林道友的伤……是书院失礼了,林道友若是介怀,我可代为引荐医家弟子。”
林风衍笑容不变,态度却大转:“哪里哪里……没有关系,这点小伤不值得挂碍……”
观止见此也不再搭话,他转过身走向那只缩在石阶角落里的灵狐。
林风衍愣了一下,暗自冷哼,这位传闻中的大弟子脾性古怪。
灵狐浑身发抖,通体雪白的毛都炸起来了,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观止轻轻摸了摸灵狐的头,灵狐哆嗦几下,渐渐安静下来,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阆苑书院的小弟子们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大师兄,您怎么做到的?这狐狸平时除了陆师兄谁都不让摸的!”
观止把灵狐抱进怀里,转身往山上走:“青云大会在即,各派切磋,点到为止,诸位道友远道而来,先上山安顿吧。”
话毕,他一转头离开,顶着被山风拂起的帷帽,引领着阆苑书院叽叽喳喳的弟子们,一群人离开。
石阶上安静下来,风卷起落叶落在天华仙宗弟子们的脚边。
苏成哼了一声:“什么观止,装神弄鬼的,连脸都不敢露。”
韩岩没说话,只是看着那道白色的背影,眉头微微皱着。
崔相宜站在那儿,手指点着下巴,若有所思。
林风衍脸上的笑容终于收起来了。他看了一眼石阶上那道被灵狐抓出来的血痕,又看了看自己脸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眼神暗了暗。
他声音平淡:“走吧,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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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音洞后山,一处僻静的院落。
月光下,几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抬着一口巨大的箱子,沿着墙根往深处挪。
箱子通体乌黑,上面贴满了封印符箓,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轻点轻点!”宋远压低声音,指挥着手下,“别摔了,里头那位虽然修为被封,可皮肉还是金贵的,摔坏了咱赔不起。”
几个仙卫弟子咬牙切齿地抬着箱子,额头上青筋暴起。
这箱子看着不大,可沉得要命,也不知道里头装了什么宝贝——不对,装了什么孽障。
十八年过去,当年的外门执事宋远已经升了内门仙卫统领,那身月白道袍上不再绣着弟子金纹,而是一身玄衣劲装绣着内有乾坤的暗纹,腰佩长剑,面容沉稳了不少。
宋远一手扶着箱子,一手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往里头渡了一道灵力。
令牌亮了一下,对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
“喂——”
“老大,”宋远压低声音,“方家余孽已经被控制起来了,现在怎么处理?”
对面沉默了片刻,然后打了个哈欠,声音清朗得像山间的风:“嚯,你们动作这么快?小远子最近修为高升啊?”
宋远嘴角抽搐,他今年四十有八,元婴初期,被一个不到三岁的年轻人叫小远子,怎么听怎么别扭。可没办法,谁让那人是他的顶头上司,史上最年轻的九卫领兵姜玉掖。
天华仙宗以领兵治下出名,执法堂,执教堂和长老堂三堂并立,听命于掌门,统管宗门治下法度,弟子教养,凡尘俗务等等。
而最具威名的领兵则是天华九卫,共有九支仙卫军,由九位领兵统管,垂命于天华仙宗最高境界正源仙尊。
当年钟楼三十岁就任领兵,统领天枢卫时,多少人叹为观止。没想到老天爷前浪拍后浪,还有个二十五领兵的姜玉掖。
一个钟楼,一个姜玉掖,都是天才傲气,不知道给人留面子吗?
“老大,怎么搞?”他忍着气,又问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