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到梵音洞了吗?”姜玉掖的声音漫不经心。
“到了。”
“那交给虚白大师呗。”姜玉掖说,“他不是处理这种事的老熟人了?麻烦一下老人家活动活动筋骨,对身体好。”
宋远犹豫了一下:“可是最近梵音洞好像在办青云大会,听说挺热闹的,虚白大师能在这个紧要关头同意我们吗?”
对面又打了个哈欠,声音更懒了:“谁说一定要人家同意呢?”
宋远倒吸一口凉气:“老大,丢给人家先斩后奏,这不道德吧!”
“小远子,”姜玉掖的声音忽然正经了一瞬,可那正经里带着笑,“你想什么呢?我可什么都没说反正人你已经带到梵音洞了,我天高皇帝远,管不着你。行了行了,就这么办,别浪费灵力,挂了。”
令牌的光灭了。
宋远举着令牌,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回味一道难以下咽的菜。
“姜玉掖这臭小子,”他低声骂了一句,“怎么就让他当上了九卫领兵?这真不是看脸的吗?”
旁边一个仙卫弟子凑过来:“宋师兄,那咱怎么办?”
宋远咬了咬牙:“还能怎么办?抬进去!”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箱子抬过院墙,摸到虚白大师的禅房门口。
宋远从怀里掏出一封伪装姜玉掖笔记的信件,塞在箱子盖上,然后冲手下挥了挥手。
几个仙卫弟子像是被狗撵的兔子,转眼就跑得没影了。
月光下,只剩那口乌黑的箱子,安安静静地躺在虚白大师的院子里。
次日清晨,虚白大师推开禅房的门,在院子里打了一盆水,正准备洗脸。
他弯腰的时候,余光瞥见墙角多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他直起身,擦了擦手,走过去。
一口贴满了封印符箓的乌木箱子,符箓上的朱砂已经有些褪色了。
箱盖上压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虚白大师亲启”。
虚白大师拿起信,拆开扫了一眼。信很短,只有一行字:“方家余孽,烦请大师暂为收置,不日后,会亲自上门取走,天华仙宗凌霄卫领兵,姜玉掖拜上。”
“……”
这绝对不会是姜玉掖那小子亲笔写得,那小子没这么有文化。
虚白大师把信折好,揣进袖子里,低头看着那口箱子。
箱子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在翻身。
虚白大师叹了口气,算了洗把脸再给这小子收拾烂摊子。
他转身去洗脸,刚把毛巾浸进水里,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沙弥跑进来,双手合十,气喘吁吁:“师父,阆苑书院大弟子求见。”
虚白大师马上擦干脸上的水,理了理僧袍:“马上请。”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墙角的箱子,“算了……先请到前殿奉茶,我稍后就来。”
小沙弥应了一声,跑了出去。
虚白大师走到箱子前,伸手在箱盖上拍了拍,像在拍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一道金环圈过箱子上下浮动,箱子陡然安静下来。
虚白大师哼了一声,这才整了整衣冠,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前殿里,一个白衣青年帷帽白纱,襕衫墨纹。
他站在窗下身姿如松,负手而立,听见脚步声他立刻转过身,摘下帷帽,露出一张过目难忘的脸庞。
青年五官轮廓分明,眉骨高而利落,嘴角天生带着一点弧度,不笑的时候也像在笑。皮肤有种常年不见日光的白,像一块被收藏颇久,温润细腻的玉。
他温文尔雅地笑道:“虚白大师。”
虚白大师笑了笑,双手合十:“钟施主见谅,昨夜院子里来了一群倒霉的乌鸦,不太讨喜。咱们今日继续手谈?”
白衣青年打量着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和尚,今天的心情似乎不太平静。
“大师有客?”他问。
虚白大师摆了摆手:“无妨无妨,已经打发走了,钟施主请——”
他侧身,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钟歇不再多问,抬步往里走,经过院子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
墙角那口箱子,封印符箓在晨光下微微泛光。
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跟着虚白大师走进了禅房。
身后的院子里,那口箱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原地无事发生。
可阳光照在箱盖上,那行仿写的“姜玉掖拜上”的字迹,清清楚楚,一笔一划,都带着那股子漫不经心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