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大会的日子越来越近,梵音洞周围的市井像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长街两侧挂满了各门派的旗帜,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灵茶和檀香混杂的气味,熏得人昏昏欲醉。
青云大会是几十年一遇的盛事,连不少凡人也拖家带口赶来。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已经把各门派天才弟子的故事编成了话本,一天讲三段,场场爆满。
赌场下注热闹非凡,不少人猜测今年的青云大会是哪个门派的拔得头筹。
天华仙宗出了名的以武制胜,阆苑书院文运昌盛,梵音洞有主场优势,昆墟底蕴深厚,其他林林总总的小门派弟子里也摩拳擦掌,期待在青云大会上大展风采,一夜成名。
各门派的弟子陆续抵达,抽签仪式在梵音洞前的广场上举行。
广场中央搭了一座高台,台上摆着几张长案。
各门派的长老和弟子们按序就座,座次严格按照宗门排名排列。
梵音洞的僧人们维持着秩序,引导众人入座。
天华仙宗的队伍最是威风,月白道袍,金纹闪烁,腰佩长剑,步伐整齐,所过之处,路人纷纷让道。
阆苑书院的弟子则是一身襕衫,墨色云纹,不少人手持书卷,步履从容像群赶考的书生。
梵音洞的僧人们穿着灰色僧袍,手持念珠,低声诵经,佛光隐隐。
昆墟的弟子一身青色道袍,袖口绣着云纹,气质清冷。
还有一些小门派的弟子,衣着五花八门,他们的人数不多,可精神头十足,一个个摩拳擦掌,想在青云大会上一战成名。
小沙弥们端着茶盘,在人群中穿梭,给各门派的长老们奉茶。
在一切有条不紊,谈笑风生中,抽签开始了。
林风衍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他今日换了身崭新的月白道袍,衣上七道金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他打量着周围的人,直到突然,他的目光停住了。
不远处,两位老僧正缓步走来。
为首那位身披紫色袈裟,面容慈祥,眉目低垂,周身有淡淡的佛光流转。
梵音洞主持,了尘大师。
紧随其后的是虚白大师,他手持念珠,面容清瘦目光深邃,眉眼常带笑意,给人温和亲近之感。
林风衍站起来,微微躬身:“了尘大师,虚白大师。”
了尘大师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林师侄远道而来,辛苦了。”
“大师客气。”林风衍笑着应道。
虚白大师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的目光越过林风衍,落在阆苑书院的方向。
他忽然开口:“观止怎么没来?”
阆苑书院那边坐着两位山长,一位是宋辛桐,青衫女儒士,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插着一支玉簪。
她面容清秀,风华内敛,眉目间有层层书卷气。
另一位是白面书生韦伊,面容白净,嘴角挂着一丝浅笑,眼底难掩精光。
宋辛桐听见虚白大师的问话,笑容温婉得体:“虚白大师有所不知,有位儒家弟子昨日练功时太过紧张,不慎走岔了气,受了内伤。我们抽签走不开,只能是观止陪着小弟子去疗伤了。”
韦伊在旁边接话,语气轻松,带着点调侃:“虚白大师放心,我们哪里敢吃了您心心念念的棋友?观止就是去去就回,误不了您的手谈。”
虚白大师哼了一声,没接话。
他和观止下棋下了几年,那孩子的棋风跟他的人一样,藏锋敛锐,却能逼得人满头大汗。
他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很期待每次的对弈。
林风衍听着他们的对话,心思转了几转。
他不紧不慢地靠近:“韦山长哪里的话,我等仰慕观止道友的风姿,想见一面都一波三折。”
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说起来,观止道友为何总是戴着帷帽?是有什么忌讳,还是——”
虚白大师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林师侄,你方才说,在山路上匆匆一瞥?你见过观止了?”
林风衍点头:“昨日在山路上偶然遇见,观止道友头戴帷帽,不露真容,如此腼腆,犹抱琵琶半遮面,实在让人好奇那帷帽底下,究竟是何等人物,可惜他急着走没能说上话。”
韦伊笑着解释:“没什么忌讳,就是性子孤僻,观止这些年一直在院长膝下教导,不怎么见外人,不太习惯跟人打交道。林师侄别介意,他不是故意怠慢。”
宋辛桐微微皱眉,看了韦伊一眼。
她不太赞同韦伊这么说,观止只是不喜欢热闹,性子并不难相处,甚至教养极佳。
她接过话,语气认真了几分:“林道友,观止今日确实有事,观止本性不坏,下次有缘,你们可以试着相处,。”
虚白大师也点了点头,帮腔道:“眼见为实,林师侄与观止接触一二就明白了,那孩子只是不善言辞。”
林风衍不动声色地笑着应下。
抽签开始了,各门派的长老依次上前,从签筒里抽出一支竹签,高声念出对手的名字。
广场上时而欢呼,时而叹息,时而掌声雷动。
有人欢喜有人愁,可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林风衍坐在座位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可他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阆苑书院的方向。
那里空着一个座位,座位前的茶盏已经凉了,没有人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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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歇拎着药包从街市回来的时候,前殿里空荡荡的。
他推开偏房的门,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茶盏还搁在桌上,水凉透人不在。
他皱了皱眉,出去在走廊上拦住一个小沙弥。
“小师父,”钟歇的声音不急不慢,“可见到阆苑书院那位受伤的小弟子了?”
小沙弥想了想,往西边一指:“他好像说要散心,往后山去了。”
“去了多久?”
“大约一个多时辰了。”
小沙弥端着茶盘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钟歇站在原地,看着西边那片郁郁葱葱的山林,叹了口气,还是抬脚往后山走去。
后山清幽,几乎没什么人居住。
石子路上长满了青苔,两边是密密的竹林,风吹竹叶沙沙作响。
钟歇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留意路边的痕迹。
他突破元婴时,修习了法家·刑名术中的察迹锁元。
这门术法几乎是法家的独门绝技,当年院长发现他会这个的时候,眼睛瞪得像铜铃。
一个墨家弟子,怎么偷学了法家的东西?
钟歇敷衍解释,院长也没追问。
后来他学的东西越来越多,院长就也不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