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茶盏，决定先不想了，正事要紧。

“诸位，”昆墟长老天枢第一个开口，声音浑厚，震得茶盏里的水都在晃，“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三十多个弟子昏迷不醒，查不出原因，找不到源头。再拖下去，别说青云大会，各派自己就要乱了。怎么办？”

禅房里安静了一瞬。

了尘大师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虚白大师放下手里的念珠，声音不大，可很稳：“各位放心，昨夜事发之后，贫僧已让弟子给所有昏迷的人服用了定魂散，又请了几位师兄轮流为他们祈福诵经。目前，他们的魂魄渐稳，暂无性命之忧。”

苏岁柠开口了，声音清冷：“没有性命之忧，可也醒不过来，总不能让他们一直躺着，青云大会可以停，各派弟子不能一直困在梵音洞。

她眼神坚定：“当务之急，是找到病因，找到办法，两件事，一件都不能拖。”

虚白大师点头：“苏圣女说得是，可病因至今不明，医家弟子查不出，各派长老也查不出。贫僧见识浅薄，还请诸位共商对策。”

林风衍露出一副踌躇难言的神色。

了尘大师看着他，语气温和：“林师侄，天华仙宗弟子众多，见多识广，可有什么见解？”

林风衍微微欠身，语气谦虚，每个字都说得恰到好处：“了尘大师抬举了，晚辈只是有个不成熟的猜测，不知当讲不当讲。”

了尘大师点头：“但说无妨。”

林风衍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虚白大师脸上：“晚辈听闻，前几日阆苑书院有位弟子在虚白大师院中受了伤。那弟子是被魔族所伤，而今天，各派弟子又齐齐昏迷。晚辈斗胆猜测，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虚白大师。

虚白大师面色不变，双手合十：“林师侄说的不错，前几日确实有阆苑书院的小弟子在贫僧院中受伤，伤他的是魔界方家的鬼婴。”

“那鬼婴是天华九卫的人寄放在贫僧这里的，为的是借佛门之力镇压其戾气，以便押送回天华仙宗。阆苑书院小弟子受伤，是因为他手腕有伤，见了血，这才被鬼婴的煞气所侵。”

“事发之后，贫僧已重新加固封印，又加了一层梵音结界。之后贫僧每日查看，封印完好，结界无恙。今日弟子昏迷，与那日之事，应当无关。”

听到“天华九卫”四个字，在场不少人神色微变。

天华九卫，那可是仙门正道兵力之首，直属正源仙尊调遣。

他们的事，怎么会牵扯到青云大会？

虚白大师解释之后，大多数人的神色又松了下来——无关就好。

天华九卫的事，能不沾就不沾。

只有唐起元眉头一皱，天华九卫这几年动作频频，不算太平。

鬼婴寄放在梵音洞，是他们早就知道青云大会上会出乱子？

还是说，他们只是要带那鬼婴路过，寄放只是顺手？

这件事，他们会来插手吗？

他默默思索，没有开口。

姜玉掖缩在门边的角落里，双手抱胸，靠着墙闭上眼睛，他困顿地打了个哈欠，睁开一只眼，看了一眼林风衍的背影，又闭上了。

钟歇这时岔开话题：“既然无关，那便无须再议，苏圣女说得对，当务之急是找到病因和救治之法。刚巧，我昨日联系上阆苑书院的一位医家圣手，他正在梵音洞附近行医，多则三日——”

他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沙弥跑进来，气喘吁吁，双手合十：“师父，山门外有人自称是阆苑书院的医家弟子，说是受人所托，前来救人。”

禅房里一阵骚动，来得这么快？

虚白大师看了钟歇一眼，钟歇微微点头。

虚白大师对那小沙弥说：“快请。”

姜玉掖睁开眼，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忽然开口：“虚白大师，晚辈有一事请教。”

虚白大师顿住脚步，这小子怎么在这？

不过姜玉掖突然发问，当着众人的面，虚白大师不好不给此人面子。

虚白大师稳住脸色，询问他：“姜施主请说。”

姜玉掖笑得随意：“晚辈昨日与人同行，在梵音洞闻到一阵桂花香，清幽淡雅，沁人心脾，不知是什么品种？晚辈想移栽几株到朔风关，也好让那些兵痞子们闻闻花香，少打几架。”

禅房里安静了一瞬。

苏岁柠微微颦眉，看着姜玉掖，这人是谁？

林风衍眉头一皱，语气不善：“你是阆苑书院哪家弟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管这些附庸风雅的事？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场合？”

姜玉掖偏头懒得再看了。

他常年在边境打仗的人，跟这种在宗门里安安稳稳修炼，以至于过于天真的小天才，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林风衍见他这副态度，正要再开口，忽然发觉周围安静得不对劲。

他环顾四周——苏岁柠正眼神莫名地看着他。

周围其他人也看着他，有的微微摇头，有的低头喝茶，有的嘴角微微抽动。

了尘大师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虚白大师沉默了很久，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林师侄，”虚白大师开口，声音艰涩，“梵音洞没有移植过桂花树。”

林风衍愣住了。

等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姜玉掖，姜玉掖已经走到了门口，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钟歇站起来，整了整衣冠，对着在场众人微微颔首：“诸位，医家圣手已经到了，晚辈去迎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