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掖正跟虚白大师商量,这卖糕点的丫头后续还有的审,眼下人多口杂的场面乱糟糟,很多话术不便多说。
虚白大师也深以为然,提议之后再让姜玉掖亲自提审。
两人聊了几句后,姜玉掖抬头扫过天华仙宗的援兵……李言南长老这几个人来没什么问题。
不过姜玉掖视线落在小少年钟昀身上,对方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看,嘴角翘着,笑得傻乎乎的模样。
姜玉掖马上移开眉眼,心底只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烦闷。
钟昀是钟歇的亲弟弟,这小傻子可不像他二哥似的从小丢失,爹不亲娘不爱,这孩子自小在天华仙宗长大,被上上下下捧着手心里,天真得要命。
姜玉掖不讨厌这个性格的人,恰恰相反,如果必要,他更愿意跟这个性格的小孩子打交道。
——好糊弄好探话,地位高还好利用。
只是……姜玉掖第一次遇见这个孩子时,他穿着七道金纹的月白道袍被一群侍从花团锦簇围在一起,手上稚拙地比划着一套剑招,随便挥舞着剑法,都有一圈的好听话砸过去。
倒不是人家练剑有什么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那剑法学得不错,底子扎实,看得出下了功夫。
只不过……彼时相似的面容,同人不同命。
姜玉掖觉得可笑。
尽管后来机缘巧合下,姜玉掖救了这小孩一次,他还是很难对人家生出什么喜色。
姜玉掖不愿为难自己,对着这孩子,他大多数时间都是不假辞色。
可小少年钟昀却不知吃了什么药,非要上赶着凑近姜玉掖。
姜玉掖不好做得太过,就算他私下把宗主一家骂的底朝天,他也要顾及钟歇,正面相处也不宜结仇。
更多还是姜玉掖躲着这小孩跑,难得的是……
“小姜哥哥,”钟昀笑的乖巧懂事,他手上亲昵地抓着姜玉掖的袍子。
“我许久不见你了,真难得能再这里见到你,爹爹派人来梵音洞是为了方家事,我想着来青云大会凑热闹,过来看看,没想到你那么忙,这次方家事还是你来负责的……”
如今梵音洞就这么大,他能躲到哪里去?
姜玉掖冷漠地抽出自己的袖子,语气平平道:“恰好有空休息。”
钟昀面不改色,笑意盈盈地又凑上来道:“早知如此,我就应该早点来青云大会了,我本来也该参加这次大会,但爹爹说让我专心闭关冲击元婴,这些虚名可以后来弥补,我不该听他胡说八道的……”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了一点懊恼。
“谁料我提前出关,冲击元婴没成功,时间还卡得正尴尬,青云大会已经开始,我已经来不及参赛了……”
姜玉掖都快钦佩这孩子对着他热脸贴冷屁股。
他自问自己是不行的,当年钟歇对他,也没有自己如今这么过分。
可钟昀这孩子做到了,还做得理直气壮,甚至持之以恒,好像他根本不在乎姜玉掖是什么态度。
这种天真,有时候真的无懈可击。
只是姜玉掖依旧不改,语气凉凉道:“嗯,我还有事,你跟着长老们聊吧……”
说完他推开钟昀伸过来的手,一边拒绝这边热闹的挽留,大步流星走向一旁窗下清清冷冷,无人问津的两人。
钟歇跟着吴应庸抱团,垂着眼神不知所想。
直到被吴应庸轻轻推了下,他愣愣地抬头。
——看见姜玉掖推脱一团人手臂缠绕的劝留。
那人一身月白流光云罗锦,金质玉相,穿过嘈杂的人群,坚定不移地朝这边走来。
姜玉掖大大方方地走到自己眼前,眉眼舒展,语气熟稔地问他:“走吗?我才不要跟着老和尚白干活了,回去歇息……”
那些凝在眉宇间的沉郁、隐忍与倦色层层褪去。
钟歇俊朗的脸色松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吴应庸识趣地举起药箱:“我还要去看病人,你们先走。”
徒留两人结伴而行。
钟昀追了几步,还是被身后的弟子们拦住。
他只能目送两人离开的背影,无所畏惧地喊了一声。
“小姜哥哥,我明日再去寻你!”
且不论这边如何胡闹,唐起元在钟昀喊出那声“小姜哥哥”,脑子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只有一个名字在空白里反复地转。
他想起那人到底是谁了……
阆苑书院首席大弟子,那位形影不离的同行之人。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猛地死死抓住此行援助的李言南。
他艰涩问出一句:“钟昀说的姜……道友,是我想得那个人吗?”
李言南表面冷静,或者说他的脸上已经做不出任何表情了。
不止是他,实际上天华仙宗一行人皆是大脑空白。
在钟昀喊出那声“姜哥哥”之后,众人亲眼目睹背手而立的那道身影,每个人内心顷刻一阵波涛翻涌。
不是所有人都跟钟昀那个小傻子似的,单纯为见到喜欢的人而欢喜,老狐狸们想得更深远。
他也咬紧牙关道:“除了他,还有谁?”
唐起元踉跄一下,扶住旁边的柱子才没摔倒,颤巍巍道:“他他……他怎么会在这里!!他那样的人,哪有时间过来?”
“我怎么知道?”李言南也是难以置信。
“我来之前根本不知道对接人是谁,他常年流连战场上,十几年不见,再厉害,要不是钟昀喊了那一嗓子,我也不记得他长什么模样了!”
“还有你知道他在这儿,怎么不跟我通个口信。”李言南恨铁不成钢道:“我要知道,我打死也不会过来趟这浑水!”
唐起元气得涨红了脸,他压低声音吼道:“你不是也没通知我吗?我哪里知道你们为什么会来梵音洞?”
“而且我知道个屁,你都不熟,指望我能记得这个人!更别说他天天跟阆苑书院混在一起,一句话都没有搭理我们!”
李言南冷哼了一声,不太相信,直接恶意揣测:“你就编吧!你这次带队,不是有一堆跟他同一届入门的人,他怎么也不可能漠视一切,连同窗也……“
唐起元气得像跳起来打人了:“你胡说什么,你哪里来的思路把他跟普通人相比,我们一群长老都是几十年见不得他的面,一群小弟子就算有过同门情谊,这时间一过谁又记得谁!这群小弟子们比我们还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