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应庸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见姜玉掖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衣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一副听了许久的模样。

钟歇已经很努力地提醒吴应庸注意言辞了，眼皮都要眨出灯芯子。

姜玉掖修为比他们两个都高！！

这个距离的遮掩就是掩耳盗铃！！

可谁知吴应庸这时候成了双料的傻瓜，逮着机会就叽叽喳喳的八卦。

听到姜玉掖的声音时，钟歇已经无力回天。

吴应庸表情呆若木鸡，姜玉掖面上似笑非笑。

钟歇终于绝望地意会了，当时姜玉掖被宋远调侃时的尴尬。

姜玉掖看着他那副恨不得当场去世的表情，终于笑了。

他嘴角绷不住地向上扬起，像山间吹过了一阵很轻的风。

“吴师兄，”他说，“你们聊完了吗？聊完了，不如我们一起去找那个卖桂花糕的姑娘了？”

吴应庸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聊完了聊完了。”

姜玉掖转身往山下走。

钟歇不紧不慢地跟上去，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威胁地看了吴应庸一眼。

他那一眼里有无奈认命，还有一种“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让你回不了郎川”的绝望平静。

吴应庸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一前一后消失在石阶拐角处，忽然觉得自己今天这趟出诊，忒倒霉了。

他叹了口气，拎着药箱，跟了上去。

，

榕树下人影憧憧，暮色四合。

姜玉掖足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稳稳落在榕树最高的那根枝桠上。

他单手扶着树干，微微侧身，从高处俯瞰整条青石路。

梵音洞的山门前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走街串巷的贩夫走卒，和叫卖的小摊贩来来往往，把一条不宽的青石路挤得满满当当。

可没有卖桂花糕的姑娘。

姜玉掖居高临下，他的目光从东边扫到西边，最后一无所获。

这才松开手，从枝桠上一跃而下，随着腰间的银铃响了一声，遗憾的返回地面。

钟歇也走过来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用了法家的察迹锁元，也没看出什么蛛丝马迹。

“大人。”

一个玄衣劲装的年轻人从人群里挤出来，快步走到姜玉掖面前，拱手行礼，声音压得很低，“宋统领已经带人去查了，附近所有摊贩都问过了，没有人说见过卖桂花糕的姑娘。方圆十里，掘地三尺，我们也没有桂花树。”

一旁的吴应庸看着天华九卫衣饰的人对着姜玉掖毕恭毕敬，微微出神。

姜玉掖思索片刻：“那这附近，有没有梨花树？”

手下愣了一下。

梨花树？不是桂花树吗？

不过他跟了姜玉掖好几年，知道自己这位领兵从来不问没用的话。

他正要回答，旁边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嘿，梵音洞之前还真有一颗巨大梨花树。”

几个人同时转过头。

说话的是个做糖人的老头，蹲在榕树根上，面前摆着一副糖人挑子，小铜锅里的糖稀正咕嘟咕嘟地冒泡。

他没想到突然这么多人都看向自己，手里微微一抖。

不过熟能生巧，他的竹签子一拧一转，一朵莲花就在他指尖开了。

“那都是传说前的事了，不值一提，您忙您的……”

老头目光浑浊，讨好地笑着解释。

姜玉掖掏出一块灵石，微微一笑：“那烦请您解惑一二。”

老头看着这水头厚实的灵石，咽了咽口水，随即卖笑着收好灵石。

“好好好……我来说我来说，我从小跟着我老子娘一起，在这地方摆摊几十年了，不知道是几十年前还几百年前，据说是山上一位大师，为了度化一个魔族，亲手栽了一颗梨花树，那树也神奇，这几年无病无灾，甚至活了几百年。”

“大师还特别有名，当时有不少修士慕名而来感悟，后来那位大师圆寂了，慢慢的人就少了——”

“你们这些年轻人，怕是很少听说这个名字了。”

“老人家，”钟歇的声音很轻，“那颗梨花树，在什么地方？”

老头眯着眼睛思索片刻：“在梵音洞后山靠北吧，我怎么不记得了，听以前的大人说得故事，不知道是真是假……那什么大师叫什么都不知道了，就记得那个超度的魔将姓楚什么的……”

姜玉掖默契地看向钟歇，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一个名字——楚青烈。

杀尽图南百万兵，半卷残经换姓名。

这真的只是竹灯仙尊的杜撰的故事吗？

那魔将楚青烈是怎么死的呢？

这个情节竟然还有现实发生的幻影。

，

几人来到后山，还没找到什么梨花树。

钟歇的令牌先响了，他收到传音一听，眉头紧锁，他看向姜玉掖，语气微妙道：“先不急，天华仙宗的人抓到了卖桂花糕的姑娘了。”

吴应庸拎着药箱跟在后面，闻言也是一愣。

三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折返。

毕竟吴应庸在这里，得让他去看看那姑娘身上有没有解毒的线索。

堂中央跪着一个素色布衣的姑娘，她手上还沾着面粉，神色恍恍惚惚，她被几根金线缚住手脚，跪在那儿一动不动。

身后站着的人姜玉掖不陌生——一身月白道袍的陆子明，腰佩长剑，面容沉稳，他手里还拎着一包桂花糕，油纸包着的，系着红绳，看着还挺精致。

可他此刻的表情有点复杂。

昆墟圣女苏岁柠站在角落里，嘴角微微抽动。

崔相宜扶额躲在一旁，不忍直视。

后来的姜玉掖不得其解，钟歇上前打听一二，听完后他的脸色也变得难以言喻。

直到钟歇小声凑近姜玉掖，解释来龙去脉。

这姑娘就是被陆子明找到的，缘由也是千般离奇。

前天夜里陆子明跟崔相宜吵架，事后陆子明想想，又觉得自己也有不对，想着要和好。

可崔相宜不理人，这小子想着投人所好，去卖她喜欢的桂花糕道歉。

那三更半夜的，人也不睡觉专门追去姑娘家里卖桂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