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歇留在首席大弟子的居处,尽心尽力照顾病患,钟楼含泪接下亲弟弟的孝悌之心。
姜玉掖回宗门后,除了偶然几天去看看,大多数都留在葬画山处理凌霄卫积攒的公文——上至边关戍卒的轮戍军阵,下至末秩将的军备训练。
这些东西一天不看就能积攒成一摞,在梵音洞耽搁的时间里,各类文书早已堆积如山。
姜玉掖看得头昏眼花,全靠毅力坚持下去。
待到葬画山的陪侍弟子送过来尊上的口令——希望姜领兵能去给钟领兵传个口信。
姜玉掖终于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甩开一堆公务,他带着一身解脱的怨气进门,亲眼目睹钟楼接过亲弟弟送来的黑不溜秋,时不时冒出邪恶气泡的黝黑药汁,然后他面色惨白捏着鼻子灌下药碗。
看到钟楼过得一样水深火热,姜玉掖诡异的放下心来。
而方才还灌药灌得一脸冷漠的钟歇,扫了一眼见是姜玉掖,他脸上立刻漾开了温和的笑容:“你怎么来了?”
经历种种压迫威胁,敢怒不敢言的钟楼闻言面色古怪,他看向变脸的弟弟,视线又飘向神色愉快的姜玉掖。
他看起来眉眼清疏,面上唇红齿白,笑起来更是说不出的俊秀翩然,此刻不知从哪里摸索来了一把折扇,半开半合露出一幅遮掩的桃花艳色。
姜玉掖笑吟吟道:“我来给钟领兵传尊上的口令。”
钟楼有种不好的预感,何事发生,尊上有话要说竟然不是直接通讯传音,还要姜玉掖亲自传话,他眼露紧张,叹了一口气:“你说什么事?”
姜玉掖啪得一声合上折扇,正色道:“尊上问,钟领兵近来伤势在身,记得多加注意,有何需求及时回给宗门,内务堂会一切供应……”
这些都是套话,钟楼心不在焉地点头。
直到话至“……钟领兵为宗门负伤赴难,一身功勋,皆是荣光,只不过近来风流轶事颇浓——”
姜玉掖兴味地打量着钟楼:“崔家大小姐的事,传得满城风雨。尊上觉得,这事儿是不是不太对?毕竟钟领兵不是早有婚约在身?”
钟楼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尴尬难言起来。
怎么问得是这事儿?
钟歇站在旁边,他嘴角那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那都是谣言。”钟楼终于挤出一句话,“我……我没有什么风流事。崔小姐只是路过施以援手,母亲请她来宗门是出于礼节,跟别的没关系。”
姜玉掖这些年一直在外,对前些天跟宋远说得有鼻子有眼,但他自己其实也是一知半解。
此刻终于有了问话的理由,他好奇地看向面色怪异的钟楼:“那你那个未婚妻,到底是怎么回事?外面传得风风雨雨的,可谁都没见过。尊上都说,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人家姑娘清清白白的名声,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拖着。”
钟楼沉默了片刻,眼神飘忽:“不是拖着,是……没到时候。”
钟歇也搭腔道:“哥,那个传闻中的嫂子……到底是谁?”
钟楼被问得一脸难堪,耳尖红润,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姜玉掖也稀奇地看向钟楼,目光里带着一种“你也有今天”的幸灾乐祸。
钟楼被两个人四只眼睛盯着,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我也只知道是……前辈遗孤。”他艰难地垂下眼,掩饰道:“当年我上任领兵时,尊上和父亲母亲商量定下来的。”
他顿了顿,“只是这些年一直在外头奔波,没见过几面。所以……也没什么好说的。”
姜玉掖和钟歇扫了一眼,钟楼一定有话瞒着,但这会儿也逼不出他说什么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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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玉掖前脚刚迈出门槛,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姑娘就从廊柱后面扑了出来。
姜玉掖本能地往旁边一闪,手指已经摸到了腰间。
钟歇比他更快,灵力丝从袖中无声蹿出,还没等那姑娘近身,几道细如发丝的光线已经缠上了她的手腕和腰身,把她定在原地。
小姑娘挣了一下,可惜没挣开,急得眼眶都红了。
“这位道友,”姜玉掖看着这丫头微微眼熟,收了手,上下打量她一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姑娘抬起头,灰扑扑的脸上有两道被泪水冲出来的白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