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老被阿缨的剑架着,大气都不敢出。
他的胸口还在往外渗血,他拼命朝楚云肖使眼色——你不是来救场的吗?人呢?救啊!
楚云肖刚从地上爬起来,衣袍上沾满了梨花泥,脸上还挂着几片花瓣,狼狈得像从泥坑里捞出来的。
他还没站稳,眼神直愣愣地盯着从花瓣飘落的梨花树下走出来的年轻人,白衣如雪,一身浩荡的灵力深不可测。
楚云肖看不透他的修为,他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听到对面不允靠近的提醒,楚云肖咽了口唾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是,弟子明白。”
他往后退了两步,退到执法堂弟子堆里,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姜玉掖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头对阿缨说:“行了,要杀要剐快点吧!”
陆长老见楚云肖也没有了,听到这番话,险些给人跪下了:“姜领兵求求您,您别……”
姜玉掖不耐烦地打断,语气平平道:“求我干嘛,我跟你无冤无仇,又不是我要杀你……”
陆长老眼神乞求地望向阿缨,他这会儿痛改前非起来:“姑奶奶,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都是小的不长眼!您饶了我吧!”
阿缨眯了眯眼:“你知道错了?”
陆长老哭的稀里哗啦:“真的知错了!”
阿缨轻飘飘道:“那你发个天道誓吧。”
陆长老的哭诉一顿,可他一抬头就看见了阿缨不含感情的冷漠眉眼,转头就是似笑非笑的姜玉掖和一个看不出深浅的年轻人。
天华仙宗的楚云肖也躲开了他的视线。
陆长老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情不愿地发了一个天道誓言。
姜玉掖一点头,阿缨这才收了剑,她甩了甩剑上的血珠,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认认真真地擦干净,收剑入鞘。
陆长老如释重负,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身后一个护卫眼疾手快扶住他,被他一把甩开。
“你——”陆长老指着阿缨,手指头哆嗦,嘴唇也哆嗦,“你、你——”
“我怎么了?”阿缨歪着头,无辜得像一只刚睡醒的猫,“长老,你胸口不疼吗?别说话了,省点力气吧。”
陆长老被他噎了个半死,血往脑门上涌,可到底是打不过又发了誓言。
他咬着牙,对身后那四个护卫一挥手:“走!”
四个护卫面面相觑,又看了看姜玉掖和钟歇,一时半会儿不敢动。
“我说走!没听见吗?”陆长老的声音都劈了。
护卫们这才架着他,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陆长老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狠话:“这事没完!”
姜玉掖折扇一合,笑吟吟地接了一句:“行,没完就没完。下次多带点人,别就四个,不够看。”
陆长老的背影踉跄了一下,走得更快了。
执法堂的弟子们还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楚云肖低着头,眼神闪烁,恨不得躲在人后不见人。
身后的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先走。
姜玉掖扫了他们一眼,语气懒洋洋的:“怎么?你们还打算留下来吃晚饭?埋雪山的饭可不好咽。”
楚云肖如蒙大赦,赶紧弯腰行礼:“弟子告退!弟子告退!”
他一挥手,带着百来号人,御剑升空,乌泱泱一片往东边飞走了。
飞得比来时还快,像后面有狗在撵。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
阿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小木头,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怎么也回来了?”
她跑到钟歇面前,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钟歇笑了笑:“我回来看我哥,顺路。”
“顺路?”阿缨歪着头,“埋雪山可不在回你哥那儿的顺路上。”
钟歇看了姜玉掖一眼。
姜玉掖扇着折扇,假装没听见。
“行了行了,”姜玉掖大踏步走到石桌前,一屁股坐下,提起阿缨那壶喝了一半的凉茶,看了看,又放下了,“你也不给换杯热的渴死了。”
阿缨笑嘻嘻地去屋里拎了壶热茶出来,给姜玉掖倒了一杯,给钟歇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一口闷了,烫得她直吐舌头。
“你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姜玉掖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小口小口地喝。
钟歇端着茶盏看着院子里那棵被剑光削断了半截枝丫的梨花树。
“树伤了,”他说,“回头我帮你看看,施点灵肥,来年还能长。”
阿缨眼睛一亮:“真的吗?你还会种树?”
“会一点。”钟歇说,“在书院学过。”
阿缨佩服得五体投地:“小木头,你太厉害了!又会种花又会种树,还会打架,还会做玉佩——”
她摸了摸胸口那块平安扣,“今天要不是它,我就被那根破绳子捆住了。”
姜玉掖瞥了一眼那块平安扣,又看了看钟歇,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倒是舍得。这种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钟歇低头喝茶,不说话。
阿缨替他说了:“是小木头寄给我的呀!他每年都寄,有时候是玉佩,有时候是丹药,有时候是书。有一年还寄了一包花种,说是在书院后山采的,种在埋雪山可好看了。我种了,结果长出来全是杂草。”
姜玉掖的折扇一合,望向钟歇:“每年都寄?”
钟歇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嗯。”
“年年不落?”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