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少年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他面具后的视线落在□□长老身上,意有所指地接话道:“说说看……”
□□长老咽了口唾沫,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无妄海的封印每隔六十年会有一次灵力潮汐,届时封印之力会降到最低。”
“下一次潮汐,在明年开春。”
少年没有多余反应,他手指搁在茶盏边沿,慢慢转着圈。
□□长老见他不开口,心里没底,又补了一句:“这是我花了十几年才打探到的,绝对可靠。”
少年起身走到窗前,红衣下摆垂落扫过地面,背对着□□长老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几晃。
“潮汐持续多久?”他终于问道。
“大约……一柱香。”
“一柱香。”少年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一柱香,够做什么?”
□□长老咬了咬牙:“够破开一道缝隙,若有人从内部接应,缝隙还能再大些。”
红衣少年悠然转过身,他面向桌前笑意虚浮的长老。
老少对峙,这个看起来初出茅庐的后生显然不落下风。
面具遮挡了他的眉眼,□□长老只能看清楚这位性情乖僻的大人物,他唇角那丝弯如月牙的弧度。
“内部接应?”少年慢慢踱回来,“无妄海是正源仙尊亲手封印,里面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你告诉我,谁能在内部接应?”
□□长老额头冒汗,嘴唇哆嗦了两下。“这……属下若能成功就任掌门之位,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夜风安静了一瞬。
少年已经走到了门口,护卫无声地让开一条路。
他衣袂翩跹滑过门槛,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不过下次传信,我要听更有用的。”
门在身后关上。
□□长老站在原地,腿有点发软。
他扶着桌子坐下来,端起茶盏想喝口茶,手抖得茶洒了一身。
门外的走廊里,红衣少年走得很快。
护卫们跟在身后,谁都不敢出声。
拐过一道弯,进了另一间厢房,门关上。
少年仰头靠在门板上,身体僵在原地半响。
他才抬手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被烛火照得半明半暗的脸。
姜玉掖把面具丢在桌上,走到椅子前坐下,抬眸看着横梁,怔愣出神。
他闭上眼睛一一回想信息。
从无妄海到明年开春的灵力潮汐,一柱香。
他等了十八年,终于等到了一个确切的日子。
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破开封印需要有人从内部接应。
门扉轻响,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急促。
姜玉掖猛然惊醒,看清来者后眉眼微微一怔,语气里带着猝不及防的讶异:“你怎么回来了?”
沧溟立在门前风尘未褪,望着眼前的少主,险些当场落下泪来,却又强忍着不肯失态。
他从少主卧底之后一直潜伏在天华仙宗外围时刻等待接应,但这么多年,姜玉掖边境宗门两头跑,他也时不时也要返回魔界照应一二,主仆二人再亲近也是聚少离多。
如今看着脱胎换骨般成长的少主,沧溟也是心头一软。
姜玉掖叹了一口气,给他倒茶。
沧溟颤巍巍接过茶杯时,险些烫伤自己。
姜玉掖:“……”
沧溟看着他欲言又止的表情,讪讪一笑,略微怀念道:“您以前从不会给人倒茶的,我记得您小时候喝水都要三四个侍女追着喂……”
姜玉掖愣了一下,他对自己在魔神殿的那段娇奢岁月几乎恍如隔世,这时候听人提起来难掩尴尬:“我那时候才两岁……”
沧溟笑了笑,察觉出殿下的不适后不再多提,转言说起正事:“殿下怎么看?□□长老的话,我们是要继续扶持他?”
姜玉掖点头:“继续帮他,但我们不可能借他的手接近无妄海。”
沧溟愣了一下:“为什么?天华仙宗掌门不是可以进入无妄海吗?”
姜玉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可谁让他当不上掌门。”
沧溟语气倏然一滞:“他,他为什么不能……”
姜玉掖摇晃着手里的茶杯,茶面风浪起伏,暗潮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