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华仙宗的前往梵音洞的众人终于返程,庞然大物的云舟行驶抵达宗门。
与去时的意气风发不同,一行人归来时个个垂头丧气,此次青云大会算是满盘皆输,连比赛的名头都没有。
赵先云早已听闻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安慰低迷的弟子道:“没事,还会有其他机会的,人活着回来就好!”
一向脾气古怪地周玉韬也安抚了几句:“得了,这次算你们时运不济,不是实力问题。”
小弟子们也算死里逃生一场,不过是少年意气作祟才咽不下这口气。
如今长老们连个来劝解,到底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了。
人群后方,云瑶真人拉着钟昀的手也安慰道:“昀儿,你也听话点了,你爹爹如今正在风口浪尖上,你哥哥又出事,你代表着你爹的颜面,如今更是大病一场,近来消停会儿吧!”
钟昀难得消沉,但还是听话地点头。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崔相宜回到熟悉的宗门,不知为何突然一阵心怦怦跳,她眉眼生得极软,安静垂落时覆出浅浅阴影,如今却难得心烦意乱静不下来。
云瑶真人拉着钟昀往前走,眼神突然触及到了什么,她脚步一顿。
钟昀奇怪地看向突然停下的母亲。
云瑶真人嘴角牵起一个端庄的微笑,拉着钟昀往前几步:“来,昀儿,过来见过这位姐姐,她可是你哥哥的救命恩人,为娘特意请她过来做客,你可不许慢待这位姐姐。”
人群之后,崔相宜心头那阵不安愈演愈烈。
韩岩担忧地问她:“你怎么了,看上去脸色好差。”
连一旁听着苏成叽叽喳喳的陆子明,也察觉到不对过来询问,他直皱眉:“发生什么了?”
天华仙宗雄伟的大门前,立着一位容貌昳丽的小姐,她一身流云烟霞锦裙,周身极尽华贵,乌发挽成繁复垂鬟髻,鬓边压着赤金点翠步摇,钗头缀着东珠,随动作轻轻颤漾,流光细碎。
面对云瑶真人的问话和钟昀懵懵懂懂的见礼。
她风华绝代的脸上露出倾城一笑:“真人多礼了,我原是想着见见离家多年的妹妹,不曾想遇见真人,我听闻小公子在梵音洞遇着大病,如今痊愈,必有后福。”
云瑶真人听她提起妹妹,温婉一笑:“借您吉言,不过,崔小姐竟还有妹妹在天华仙宗,是哪位弟子……崔小姐是来跟妹妹叙旧吧……”
崔相离妍丽的眉眼穿过重重人群,芊芊玉指遥遥一指,被同门包围的崔相宜心有所感地抬眼。
姐妹两人的眉眼一个姝丽,一个柔软,遥遥相望。
“喏,在哪呢……我是来找她算账的。”
崔相离那句话一出口,场面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云瑶真人嘴角的笑还没收住,就僵在了脸上。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算账?
这两个字可不像是姐妹叙旧该用的词。
钟昀站在她身边,好奇地看看崔相离,又回头看了看人群后面那个被几双眼睛同时盯着的姑娘,心想这就是二哥救命恩人的妹妹?
长得还挺像。
崔相宜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刚才还心怦怦跳,以为是旅途劳顿。
现在才知道,那是她姐在召唤她。
韩岩察觉到她的异样,眉头皱起来,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剑柄。
苏成也收了笑,凑到陆子明耳边小声嘀咕:“来者不善啊。你看那气势,像不像来讨债……”
陆子明瞪了他一眼,苏成缩了缩脖子,闭嘴了。
崔相宜深吸一口气,从人群里走出来。
她每一步都走得像上刑场。
苏成在后面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又忍不住小声补了一句:“壮士一去兮——”
“你闭嘴。”陆子明和韩岩异口同声。
崔相离站在原地,双手交叠在身前,那件流云烟霞锦裙被风吹得微微飘起来,赤金步摇在鬓边轻轻晃荡,流光细碎。
她看着崔相宜一步步走近,脸上的笑不咸不淡,看不出喜怒。
“姐姐。”崔相宜走到她面前,乖乖叫了一声,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崔相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沾着灰的衣袍到她散落的碎发,再到她眼底那块没睡好的青黑。
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你还知道我是你姐姐?”
崔相离的声音带着一股趾高气扬的劲儿,“四年不回家,传信也不回,我还以为你被人拐去卖了呢。”
崔相宜捂着额头,不敢吭声。
云瑶真人终于回过神来了,她扫过姐妹两个,脸上的笑重新挂起来,比刚才自然了几分。
“原来崔小姐的妹妹就是相宜啊,这倒是巧了。相宜在宗门这几年一直很懂事,是难得的好孩子。”
崔相离终于转过头看向云瑶真人,礼貌地笑了一下,语气客气得滴水不漏:“真人过奖了。我这个妹妹,从小就不让人省心。她要是哪里做得不好,真人尽管跟我说,我回去教训她。”
云瑶真人连忙摆手:“哪里哪里,相宜很乖的,从不惹事。”
崔相离看了崔相宜一眼。
崔相宜低着头,数地上的蚂蚁。
乖?从不惹事?
崔相离心里冷笑一声,面上还是那副端庄得体的模样。
钟昀站在旁边,看着这出姐妹情深的戏码,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崔姐姐,你是专门来接你妹妹回家的吗?”
崔相离低头看了他一眼,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