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应庸拎着药箱进来时,院子里的人还没散。
他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的刀剑,眉头拧了一下,却安分守己地没多问话。
吴应庸跟钟歇擦肩而过时对视了一瞬,让他保持冷静。
钟歇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视线落在了姜玉掖空荡荡的案几前。
吴应庸走到钟楼床前号脉,翻看了眼皮,又凑近闻了闻残留在枕边的药渍。
屋里屋外几十双眼睛盯着他,没人出声。
云瑶真人跟着吴应庸后脚到的,她进门时脚步有点乱,裙摆被夜风卷起来,发髻上那只赤金步摇歪了也没顾上扶。
她先是略有异色地看了站在姜玉掖身旁的钟歇,随后顾不上其他,快步走到床前询问。
“怎么样?”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吴应庸诊断后沉思道:“这位公子所中之毒的确是钩吻,但……”
云瑶真人脸色骤变,大声质问:“他为什么会中毒!”
吴应庸只是医师自然答不上话,垂眼盯着自己的药箱。
林风衍眼神四晃,也偏偏不看前方。
只有玄诚真君抓住这个机会,手指直直戳向钟歇,咬牙切齿道:“就是这个……这个竖子他下了狠心!”
四下哗然。
云瑶真人却匪夷所思地看着玄诚真君,嘴唇翕动了两下,语气怪异得连她自己都没察觉:“他……他怎么可能……”
“他为什么不可能!”
玄诚真君骤然拔高声音,像要把积攒了多年的怨气一口气吐出来,“离开几年翅膀硬了,谁又拦得了他。”
云瑶真人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道:“你明知道他是……”
玄诚真君骤而拔高声音:“他是又怎样!他就是怀恨在心,如今回来报——”
一根筷子如利剑般飞来,贴着他的耳廓钉进身后的柱子里,入木三分。
玄诚真君的话戛然而止在嘴边。
姜玉掖坐在一旁桌案前,手上还保持着掷筷子的姿势,他漫不经心地收回手,拿起另一根筷子拨了拨碟子里的花生米。
“掌门真君慎言!没有证据的事,可不要妄下定论,这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钟歇站在一旁正专心致志地用灵力控制摆放糕点的盘子,他把糕点推到姜玉掖的手腕下的位置,确保他想吃时随手都可以拿到。
气氛尴尬得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大堂中央刀剑未收,剑拔弩张。
只有姜玉掖的案几前还摆放着满满当当的花样点心。
玄诚真君拍案而起:“你——”
“各位能不能先听我一言!”吴应庸突然抬声道,他憋了一肚子火:“我有要事说。”
玄诚真君口中的满腹怨气被迫堵在嘴边,上不了下不去,脸涨得发紫。
姜玉掖眼尾微挑,含笑道:“吴医师说吧。”
吴应庸深吸一口气,终于有了插话的理由:“我查出了钟楼公子中钩吻之毒,随即就检查了他的平时服用的两份药渣,结果是……”
他眼神望向钟歇的方向:“这位朋友的药渣里,检出来了钩吻残渣。”
堂下弟子间瞬间掀起轩然大波,议论声嗡嗡。
云瑶真人眸光瞬间淬寒,玄诚真君如鱼得水,他拿住痛脚,立即理直气壮地起身呵斥道:“姜领兵,你也听到了吴医师的话了,你也被他蒙蔽了双眼!快快让开,来人马上给我拿下他!”
钟歇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认弄得一怔,眉头微微拧起。
姜玉掖只顿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他不以为然地白了玄诚真君一眼:“得了,掌门真君,我实话实说,在座各位,除我能在修为上胜他一筹,其他无人能束缚得了他的进退!”
四下顿时鸦雀无声。
玄诚真君涨红了脸:“你!你!”
“我什么我!”
姜玉掖不耐烦道:“他都这个修为,看谁不爽提刀就上啊!犯得上拐弯抹角地下毒折腾自己吗?烦请您不要当一言堂判官当久了,就觉得所有人都跟您一样是个拐不过弯的棒槌!”
玄诚真君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方才还蠢蠢欲动,怀疑不安的弟子们也定了心。
是啊,有这份修为,想杀人还用下毒?
吴应庸笑得脸都要僵了,忍住那口被截了三次话的气,他再次提醒:“能不能先听我说完话,各位!”
这次是钟歇出声,他神色凝重道:“你继续说。”
吴应庸看着他的脸还是咽下了这口气,继续道:“钟楼公子的毒发现及时,喝下解毒药方后已无大碍。”
“但是!”
众人被他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唬得心上一紧。
吴应庸哪敢停下喘一口气,他紧接着道:“我发现钟楼公子身上有一份难缠的本源魔气,这应该是近日的伤口,我细观它发现,这久愈不合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伤口开始腐烂了。”
医修们马上七嘴八舌地接嘴道:“对对对,是有这么个伤口,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没有办法,压根没有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