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吴应庸真的要忍到极限了，这些人一个个都怎么就不爱听人说完。

“但是这次中毒之后，钟楼公子的魔气已经不再扩散了！我看过你们两者的药方，除了钩吻之外，他的药物显然更加对症下药，而这次有惊无险的中毒更是直接歪打正着，让钟楼公子的沉疴有了治愈迹向。”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满堂呆滞的脸，终于把憋了半天的结论吼了出来。

“所以他不是在投毒，他是在治疗！你们懂了吗？一群蠢货！”

云瑶真人眼底的寒意缓缓退去，无声地叹了口气。

玄诚真君也被这闹剧般的结论架得哑口无言。

姜玉掖直接朗声笑了，站起来拍了拍衣袍道：“所以现在没有疑问了吧！我请来的人不是各位的嫌犯，就不奉陪了，如有谢礼请送到埋雪山，告辞！”

姜玉掖突然拉住钟歇的手，这不得了。

钟歇出神的目光蓦地一滞，脚步踉跄了半步才回过神，动作同手同脚地跟在人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大摇大摆地带着仙卫穿过院子离开。

刀光剑影消弭，偌大的大堂瞬间空了一半。

林风衍看了一场大戏，眼神触及到玄诚真君难看灰败的脸色停了停，也主动讪讪请辞。

大堂只剩下夫妻俩人。

云瑶真人扶着头疼的额角，发间那根步摇终于歪得挂不住了，她伸手摘下来搁在桌上。

她质问道：“为什么这么沉不住气，你不是已经看出他是你的亲生儿子了吗？这么多年过去，你到底还在怨什么啊？装也装出个人模人样，不就这一会儿了吗？”

玄诚真君怒地踢开脚边的剑身，剑身在地上滑出去老远，撞在门槛上：“我是他老子，我凭什么给他伏低做小。”

云瑶真人一针见血：“凭你刚刚费尽全力，上蹿下跳也不能把他拿下，甚至练了这么多年剑，最后还输给了自己最看不起的儿子，你认不认？”

玄诚真君：“……”

云瑶真人看得分明，望着丈夫绷紧的侧脸，语气缓下来：“他离家出走这么多年，不仅没有泯然众人，修为还更上一层，走上了阆苑书院的首席大弟子位置。”

“钟升礼你扪心自问，你是愿意要一个鼎力相助的天才次子，还是要一个父子相残的潜在仇人。”

玄诚真君别过头去不说话，低下头犹豫。

云瑶真人定定看了一眼，果断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

洞虚境的玄诚真君被元婴期的云瑶真人打得身形一晃，脸上浮起一个红印。

这等冒犯，他却默不作声，没有半分怒火。

云瑶真人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婉，一字一句道：“想明白了吗？”

玄诚真君安静下来，嗓音发涩：“明白了，我明日亲自送谢礼道歉。”

云瑶真人这才款款一笑，她弯腰拾起桌上的步摇，重新插回鬓间：“夫君英明，我去给你备礼……”

她转身离开时裙裾拖过地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玄诚真君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堂里，手里还握着那柄断了灵光的剑。

剑身上的符文黯淡下去，像一双闭上了的眼睛。

他盯着那把剑看了许久，忽然把它扔在地上。

名剑失灵，只能哐啷一声落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

厢房的门是被□□长老跌跌撞撞推开的，他衣袍下摆还沾着夜露，发冠歪了，鬓角的白发散了几缕。

依旧一袭耀目红装的少年单脚踩在凳子上，手指钩着一个叮叮当当的银铃在烛火下晃来晃去。

他状若随意地询问道：“□□长老，我给你的东西让你喂给钟楼，你做了什么？”

□□长老心上一慌，后背的汗毛竖起来，随即又有理有据，带着点邀功的意味道：“您……不是让我给钟楼下毒吗？那浓郁的魔气，我一看就知道您的想法。”

“我还特意加了一味钩吻嫁祸给那个来历不明的外宗人，洗脱嫌疑，我刚听到玄诚真君正召集弟子拿下罪人，届时我们除去劲敌，坐拥渔翁之利。”

话语一落，四下死寂。

他打量着少主殿下不辨喜怒的神情，脸上的笑慢慢僵住了，他迟疑道：“我……做得不对吗？”

少主唇角一勾，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道：“没有，你做得很好。”

□□长老眉眼一松，随即被一阵澎湃的魔气冲到墙面。

后墙随即轰然坍塌，他直直摔到另外一个房间，在地上滚了两圈后才停下。

他趴在碎砖里呕出一大口血来，洇进砖缝里。

少主殿下单腿搭在另一条腿，悠然地坐在烟尘弥漫的房间，他莞尔笑道：“但我不喜欢有人自作我的主张……”

□□长老吐着血道：“我也是……”

红衣少年从墙洞里走出来，靴子踩过碎砖，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老人。

“我给的东西，你喂给他就是了。”

“加什么钩吻？”

“嫁祸什么人？”

“我让你动脑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