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还没亮透,姜玉掖就已经站在埋雪山的山门口了。
他换了一身轻便的玄色劲装,衣袍裁得利落,窄袖束腰,衬得肩宽腰窄,乌发用一根墨玉簪高高束起,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一段白得发亮的脖颈。
青竹般的腰间只挂了个储物袋,平日里叮叮当当的银铃摘下来揣进了怀里。
没了那点声响,他走路时安静得像一只猫。
钟歇比他晚出来一步,素色衣袍是阆苑书院那身旧襕衫,月白底子,领口和袖口绣着墨色云纹,背着个旧包袱,一身清逸文秀得像个出远门的书生。
彼时阿缨还没醒,姜玉掖昨夜忘了提醒,匆忙离开时只得在桌上留了张纸条:“出门几天,别闯祸。”
后来钟歇看了一眼觉得太敷衍,又无奈提笔添上了一句:“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晨雾还没散,脚下的石阶湿漉漉,梨花落了一夜,踩上去微微打滑。
出了山门,两人加速赶路几日后,在官道上找了个驿站休整。
刚坐下休息一阵,前面岔路口突然驶来一辆马车,车帘掀开,露出一张明艳的脸,崔相离正倚在车窗边,手里端着一盏茶,她今日穿了一件胭脂色的对襟长裙,领口绣着缠枝金线。
她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眉头微微一动。
她鬓边斜插一支赤金衔珠步摇,随着马车的晃动轻轻敲着玉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崔相离放下茶盏,慢悠悠地开口:“这是姜领兵吗?这么早就赶路,是要去哪儿?”
姜玉掖闻言走过去,未语先笑地拱了拱手:“去清川办点事,崔小姐这是——回娘家?”
崔相宜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姜玉掖脸上,愣了一下。
她今日穿得素净许多,一袭藕荷色襦裙,外罩青碧色半臂,裙摆上绣着几枝零落的兰草,针脚细密却不张扬,耳畔垂下一缕碎发,衬得那张脸愈发柔和。
“姜师兄?”她视线又移到钟歇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崔相离语气淡淡地解释:“我娘病了,带我妹妹回家看看。”
姜玉掖点了点头:“令堂早日康复!”
钟歇站在旁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崔相离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她扬了扬下巴:“顺路,要不一起走?”
姜玉掖看了钟歇一眼,钟歇没表态。
他略一思索,还是坦然一笑:“公务在身,还是不必叨扰了,两位慢走。”
崔相离也就不再挽留,崔相宜手指绞着衣角,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憋出一句:“姜师兄,上次的事……谢谢你。”
姜玉掖愣了一下:“什么事?”
崔相宜咬了咬嘴唇:“就是那个……梵音洞苏成,他们后来才跟我说了,是你派人找到了解毒方法救他的。”
姜玉掖哦了一声:“顺手的事,不用谢。”
崔相宜还想说什么,被崔相离一个眼神止住了。
崔相离微微颔首,只道一声:“告辞!”
车轮滚滚,扬起的尘土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钟歇坐在姜玉掖旁边,手里捧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目光落在车轮飞掠而过的田野上。
马车拐过一道弯,路边闪过一块界碑,上面刻着两个褪色的红字——清川。
,
姜玉掖和钟歇风尘仆仆地进入清川。
此地处于仙魔交界处,十几年前的战火纷飞炸得护城墙上画的阵法都变得七扭八歪。
战火消散后,也属于边塞重地,入城搜查格外严密,仙卫们个个查的细致入微,他吆声喊道:“下一个。”
一个玄色劲装的年轻人似笑非笑地对低头检查的仙卫道:“我也要检查吗?”
仙卫正麻木地干着手头重复的活计,他一听这话以为有人挑衅,他头也不抬道:“不然呢?你以为你是谁?九卫领兵吗?我还是玉皇大帝呢?”
年轻人无奈摇了摇头:“那好吧!”
他把手上的一个储物袋丢了过去,身旁那个气质温和,透着股书卷气的青年随即也放了一个包裹。
仙卫掀开储物袋一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九卫领兵的身份令牌,巴掌大小的青铜的令牌正面刻着凌霄纹,背面刻着一个姜字。
一眼望得见前途的仙卫:“……”
他手上颤抖地把剩下的包裹恭恭敬敬地还了回去:“领兵,您……您的东西……”
姜玉掖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谢哈,玉皇大帝,前途无量……”
这个仙卫两眼一黑,他已经看到了自己前途一片黑暗。
穿过特意检测魔气的镜面阵法,两人踏入了清川大地。
姜玉掖终于忍不住了,扶着钟歇的肩膀笑得浑身颤抖:“他天塌了的表情实在太乐了。”
钟歇也不禁笑道:“你专门排了这么久的长队,就为了故意捉弄人家!”
要真在意身份,令牌早在十里八乡外就亮出来了。
姜玉掖冷哼了一声:“我这叫微服私访,体察民情,你刚才不也配合得很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