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歇抿了抿唇,笑道:“嗯,一切听从姜领兵的指挥。”
姜玉掖没崩住脸,继续笑道:“你不知道,我每次回来检查的仙卫都不一样,但接二连三的仙卫里却没有一个人逃出我的套路,这说明什么?”
钟歇思忖片刻,试探道:“被你捉弄的仙卫里,没有一个人把这件事告诉同伴。”
姜玉掖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道:“答错了!”
钟歇愣了愣,随即也笑了:“那是为什么?”
姜玉掖挑了挑眉道:“因为第一个被我捉弄的仙卫已经升成了城防老大,他猜到了我的恶趣味,为了配合我,他故意不让底下人知道这事。”
钟歇略有讶异:”所以那个城防老大,到现在还在替你瞒着?”
姜玉掖挑了挑眉,一脸那当然的表情。
“他敢说?他当年被我捉弄完,回去查了三天三夜,才知道自己拦的是谁。后来升了官,第一件事就是给城门守卫立规矩——不许打听过路人的身份,只管按章办事。”
钟歇嘴角弯了一下:“那要是有人不小心认出来了呢?”
“认出来了也得装没认出来。”
姜玉掖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着钟歇,逆光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否则,就是不给我姜玉掖留面子。”
钟歇看得一愣,半响后才岔开话题:“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客栈吗?”
姜玉掖一顿,看向他的语气都变了:“你是不是忘了这是哪儿,清川是我土生土长的原籍,走走,我带你去我家玩玩……”
钟歇脚步一顿,他这几天沉浸在喜悦里,后知后觉地想起。
清川不仅仅是姜玉掖手里凌霄卫驻守的边境,更是他出身清川世家的祖籍。
那岂不是意味着自己可能要见到姜玉掖的长辈?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姜玉掖发现人没跟上来,不由得疑惑回头看他。
“怎么了?”
钟歇加快脚步跟上去,面上不显,心跳却不受控制地比平时快了几拍:“没什么。”
他只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准备好。
清川姜府坐落于城北,宅门是沉稳的乌木,不饰金漆,只一对古朴的白铜门环,被岁月磨得温润含光。
姜玉掖领着钟歇过来时,管家福伯已经带着人在门前等候,一见到来人,福伯迎上去,语调和缓如常:“少主回来了。”
姜玉掖笑意吟吟地打招呼道:“怎么是您来啊,福伯,腿上的暗伤怎么样了?”
福伯在姜家做了几十年管家,迎来送往的规矩刻进了骨头里。
可福伯心里清楚,这些都不打紧,要紧的是到的是什么人。
他们家这位少主就是整个家族里最尊贵的人。
他恭敬笑道:“多谢少主记挂,老奴一切安好。”
几人一齐入门,午后的阳光从天井洒下,映着廊下几缸睡莲。
微风过处,只闻得见淡淡的檀香和院子里那棵老玉兰树清气。
姜玉掖笑着跟他介绍自己的朋友:“福伯,这是我的师兄钟歇,陪我过来休整一下,好好接待一下。”
福伯目光一滞,他眼神落在眼前气质温和的年轻人身上,随即又笑容满面道:“天华仙宗的道友吗?”
这话问得合情合理,但偏偏十分尴尬。
钟歇刚欲解释,却听姜玉掖已经打断道:“唉,别提这些晦气东西了,人家是阆苑书院的人。”
钟歇闻言不免微微怔忪。
福伯也愣了一下,立刻又理解地笑了笑:“倒是巧了,家主当年也在阆苑书院待过一段时间,若是他能在此,恐怕能与这位道友好生投缘。”
钟歇接上话来:“观尘大师兄的风采,阆苑书院始终未忘。”
姜玉掖悄悄抬眼,无声观察福伯。
只见这位见过不少大风大浪的老者,应对自如道:“家主也始终未忘这段岁月,可惜家主故去,只留故人缅怀。”
钟歇顺势安慰道:“节哀!”
姜玉掖冷笑一声,突然插话:“啧,没什么好哀的,谁知道他到底是死在了战场上,还是自己跑到天涯海角的哪个地方自己潇洒。”
钟歇语塞了一下。
福伯却习以为常地接话:“一切自有定数。”
姜玉掖头也不回地走过廊桥:“不好意思,我信人定胜天。”
走到一半,他又顿时却步,再次回头道:“师兄,跟我走啊!”
钟歇立刻回神,向福伯点了点头,急迫地追上了姜玉掖的身影。
福伯站在原地无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