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掖摁住眉心:“我知道了,你给我起来,回去歇着吧。”
沧溟急得要一哭二闹三上吊了:“少主——”
“我说,我知道了。”
姜玉掖语气不容置疑,目光落在桌上那盏将灭未灭的烛火上,“你先回去,让我想想。”
沧溟愣了半响,终究没再说什么。
他躬身行了一礼,转身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渐渐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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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设在栖霞小筑正堂,银头镶玉的筷子和鎏金新样烛台,烛火映得满室华光。
人身处其间,连影子仿佛都透着股精贵。
钟歇进门时,云瑶真人正低头跟侍女交代,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她脸上随即绽开一个温婉的笑容:“歇儿来了,快坐,就等你了。”
钟歇今日穿了月白长袍,衣料半新不旧,他安之若素地点了点头,态度既不热络也没厌恶,总之没有亲近。
云瑶真人扫了一眼他的衣着,腰间既无玉佩,袖间也不见暗纹,这般素净出现在钟升礼的贺宴上,有的闹腾了……
她眼底掠过一丝僵硬,很快被笑容盖过去了。
钟歇一进门被钟楼叫住,他到的早,此时已经坐在位子上了,尽管伤势未愈,脸色还有些白,不过精神上瞧着尚可。
钟楼小声道:“你要是不愿待,就直接走人,我替你挡着。”
小傻子钟昀坐在钟楼对面,垂着脑袋,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桌上的茶杯。
他不敢看钟歇,自从知道这个人是他的亲哥,他就怎么想见此人——他也不知道怕看到什么。
此刻听见哥哥们光明正大地密谋,他小心翼翼地瞥过母亲的难看的脸色,讪讪地离远一点。
他心底却无声乞求——要不赶紧走吧。
直到玄诚真君从内室走出来,最后一个到场。
他衣袍是新裁的玄底金纹,腰佩玉带,步履从容,顺利继任宗主后让他底气渐渐足了,目光倨傲扫视大堂,落在全家人里最素净的钟歇身上,眉头一皱。
云瑶真人察觉到后,立刻起身打断:“夫君来了,快坐吧!一家人难得聚齐。”
玄诚真君被云瑶真人拉着在主位坐下,在钟歇脸上停了一瞬,直到桌子下的大腿被云瑶真人掐了一把,他才艰难地移开目光:“吃饭吧。”
菜陆续上桌,云瑶真人时不时给钟昀夹菜,又给钟楼添汤。
她转头看钟歇一眼,看样子显然也想亲近一二。
但钟歇看穿她的动作后,不动声色地缩了缩碗筷,语气委婉说一句:“不必了,我可以自己夹菜。”
云瑶真人尴尬地收回了动作,气氛有些凝滞。
直到钟楼率先开口打破僵局:“父亲继任的事,还没恭喜您。”
玄诚真君也端起酒杯,碰了一下,酒杯相撞:“嗯……长老堂那边还有些收尾的事要处理。”
他放下酒杯,提醒一句道:“你伤还没好,少喝酒。”
钟楼笑着应下,笑容浅得几乎看不见。
一旁的钟歇无声叹了口气。
明知道他伤没好,怎么还要请人来赴这场耗时耗心的宴席。
席间安静了片刻。
云瑶真人给玄诚真君夹了一筷子菜,开口道:“歇儿这次回来,多住些日子吧!你哥养伤,昀儿也正好在家,一家人难得团聚。”
钟歇婉拒道:“阆苑书院那边还有事,住不了太久。”
云瑶真人的笑容微微一僵,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
“也是啊,书院的事要紧。”
她转头撇了玄诚真君一眼,暗示对方开口。
玄诚真君放下筷子,端起了酒杯摇晃,酒味飘荡在席间:“不过你回来得正好,有件事要跟你说。”
钟楼端酒杯的手顿了一下,心中一种有股不好预感。
钟昀事不关己,只顾筷子在手里转得更快了,嗒嗒嗒如同只没头没脑的苍蝇。
玄诚真君没有看钟歇,目光落在酒杯,满含怀念地说起:“你小时候,我跟阆苑书院的观尘前辈定过一门娃娃亲。”
钟楼的杯子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玄诚真君不紧不慢地往下说:“他家孩子比你小几岁,如今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这门亲事,该有个说法了。”
钟楼咬紧牙关,抬起头看向父亲,一字一句冷声道:“观尘前辈?我怎么从来没听您提过?”
玄诚真君抿了一口酒,把酒杯搁下:“你没听过的事多了,父辈交好,观尘道友当年与我交情非浅,后来他隐姓埋名,四处游历,渐渐断了联系。”
“这门亲事是他临走前,师叔伯们口头定下的,当时还写过婚书留在我手里,白纸黑字,赖不掉。”
钟歇一时间昏头转向,愣坐在原地不敢动。
小傻子钟昀这时好奇心顿起,忽然开口:“父亲,那观尘大师兄的孩子——是谁?”
玄诚真君扫过席间众人,嘴角微微一翘。
“你们也认识,就是九卫领兵,姜玉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