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婚礼筹备得匆忙,却办得声势浩大。
从阆苑书院到天华仙宗,红绫铺了八百里,沿途每隔十里设一座彩棚,流水席从山脚摆到山腰,凡是路过的人,无论仙凡,皆可入座。
各方宗门抽出空来参加,连几个隐世不出的老家伙都遣弟子送了贺礼来。
阆苑书院的人到得最早,陆东晴站在山门前,仰头看着漫天红绸在金柱间盘绕,叹为观止地摇了摇头。
他想起多年前,钟歇被天华仙宗送来阆苑书院时那一身狼狈,自己不过是看在故人之子的份上收留了他,哪里想到会有今天。
他转头对身旁的弟子说:“当年我不过是顺手拉了一把,谁知道拉出了一桩姻缘。”
小弟子们嘻嘻哈哈地应和:“陆师伯慧眼识珠,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
陆东晴笑骂了一句。
正殿前的广场上,红绫像一条条火龙从穹顶垂下来,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阆苑书院的弟子们顺着红绫从大门一路蹦跳着往里跑,你追我赶,疯得像一群没拴住的兔子。
有人喊:“大师兄呢?大师兄在哪?”
有人回:“在前殿!穿了喜服可好看了,你们快去看!”
钟歇立在前殿门口,一身金线绣着缠枝莲的正红喜服,衣料是宋长歌亲自挑名贵的蜀锦,腰间系着白玉蹀躞带,坠着一块成色极好的同心佩,玉佩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一身正红喜服衬得他眉目清和,没有半分新郎该有的急躁张扬。
小师妹第一个凑上去,围着钟歇转了两圈,啧啧称奇:“大师兄今日满面春风,想来对新道侣情深意重啊。”
钟歇被逗得笑弯了眼:“多谢师妹谬赞。”
小师妹不依不饶:“你看你看,还好意思笑了!平时请他来玩耍,不是三推四请来不了,这会儿不嫌弃我们吵到他读书了。”
旁边的弟子们哄堂大笑。
小师弟挤到前面,仰着脸打量钟歇:“大师兄如今可比当年书院扬名,被院长收徒时还要春风得意。”
有人接话:“那可不,当年是拜师,如今是拜堂,能一样吗?”
又是一阵哄笑。
陆东晴从人群后面踱过来,手里捏着把折扇,促狭地看着钟歇:“你这小子往日就爱躲懒,书院集会能推就推,今夜那合卺酒,你怕是躲不开了。”
钟歇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开口:“陆师伯,您今天是非要把我说脸红了才算?”
陆东晴哈哈大笑:“你脸红了吗?你哪里红了?脸都没红,倒是耳朵尖红了一点。”
众人齐刷刷看向钟歇的耳朵,果然红了小块,如同被胭脂染过耳尖。
小师妹带头起哄:“大师兄耳朵红了!大师兄害羞了!”
钟歇抬手摸了摸耳垂,又觉得自己掩耳盗铃,心虚地把手放下来,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有人笑有人闹,他被簇拥在人群里,一身红衣灼灼衬得玉面生辉。
陆师叔递来一杯酒,他接过去抿了一口。
小师妹递来一块点心,他推辞说:“留着肚子。”
小师弟嘴快:“留着肚子做什么?”
小师妹啃着手里被拒的点心,推了他一下:“废话,留着肚子喝合卺酒!”
笑声又起来了。
钟歇站在人群中间,最喜安静的人第一次不厌其烦地应付众人没轻没重的玩笑调侃。
他自己都心觉好似如梦如幻,落不着实地,如同一叶被浪花托起的小舟,漂向一个他从未去过,却梦寐以求的地方。
他抬头看了一眼正殿的方向,红烛已经点起来了,远处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震得人耳朵发麻。
小弟子们捂着耳朵尖叫着跑开,踩了一脚的红纸屑。
有人喊:“新娘子,不是,新郎官也不对,反正就是新道侣!新道侣快来了!”
钟歇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正殿那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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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玉掖从内殿出来的时候,身上的喜服已经换好了。
大红的缎面,金线绣着凌霄花纹,领口缀着一圈细密的米珠,走动时珠光在烛火下忽明忽暗,如同碎了一身的星光。
他平时穿惯了玄色劲装,冷不丁换上一身红,整个人仿若宝剑藏锋,多了几分不该有的温柔。
宋远靠在廊柱上嘴里叼着根草,上上下下打量了三遍,嘴里啧啧有声:“老大,你今天好看得像个新娘子。”
姜玉掖眼含冷意,威胁地瞥了他一眼。
“新郎官——”宋远讪讪改口,挠了挠头,“反正就是个要成亲的人。”
旁边的凌霄卫们早就憋不住了,七嘴八舌地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