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位仙门至高者,也这被这胆大包天的狂徒气得不轻。
那威压如山如海,从苍穹之上倾泻而下,压得不少人直不起腰来。
被压在掌下的姜玉掖更是心肺俱碎,伤上加伤,一口心血从喉咙里涌出,溅在碎裂的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他咬紧牙关,鼓起身上全部的力气,以浓烈的魔气冲击巨手,想要撑着胳膊想要站起来。
穹顶之上,传来一声叹息。
正源仙尊的声音从九天之上落下来。
“别做无畏的挣扎了——”
箭雨在正源仙尊话音落下的瞬间倾泻而下。
仙门众人等这一刻等了太久。
十八年的停战协议压在心头,如同一块搬不开的巨山。
那些年仙魔大战的仇恨从未消散,只是被封印压制,藏在夜深人静时独自舔舐的伤口里。
如今魔头伏诛,谁还忍得住?
第一支箭从昆墟弟子的阵中射出,紧接着箭矢如蝗,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每一支都积攒着仙门半辈子的恨意,死在战场上的亲人未瞑目的眼睛,这些年咽下的所有不甘与屈辱。
它们破空而来,声音尖厉如鬼哭,撕碎那件已经被血浸透的喜服,钉进姜玉掖的身上。
那只大手压得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他毫无还手之力,避无可避。
他只能任由箭矢一支接一支地落下,钉死他的皮肉,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碎裂的青石板缝流淌,蜿蜒着流向石阶的尽头。
他的气息越来越弱。
钟歇被钟楼死死摁在地上,他疯了一般挣扎着想要扑向姜玉掖,却被钟楼从背后死死锁住双臂,整个人被强行按跪在地上。
“别过去!你会没命的!”钟楼双目赤红,声音都在发抖,却咬着牙不肯松手。
钟歇崩溃地仰起头,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污砸落。
钟楼的手臂箍着他的腰,双腿锁着他的膝弯,整个人如同一块磐石死死地压制住他。
“别去。”钟楼的声音也在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你去了也救不了他。”
钟歇狠意滔天,指甲抠进青石板的缝隙里,渗出血色来。
远处无妄海的方向,风波暗涌。
魔头被众兵围捕尚未归案,这惊天动地的消息惊动了后方长老,他们抽离了大量的弟子前去围捕,甚至连无妄海的看守精锐都被抽调了大半。
毕竟多年平静的死板封印,哪里比得上近在眼前的魔头来得猖狂,抓人眼球?
沧溟站在无妄海的边缘,眼眶通红。
他身后是一批沉默的亲卫军,黑衣黑甲,刀锋染血,劈开了最后一批看守弟子。
他握着那柄神器,手指在颤抖,心中没有一丝害怕,只有等了太多年的蓄势待发。
十八年里,从少主还是个孩子模样的时候,他就在等这一天。
少主在仙门卧薪尝胆,他在魔界隐忍蛰伏。
姜玉掖挨了多少刀,他就在暗处咽了多少血。
如今少主用命替他撕开了这道口子,他要是错过了,那就是死不足惜!!
“动作快点!”他的声音沙哑,却像雷霆般炸开,“这是少主拼命抢来的机会!魔族的未来,尽在诸位手上了!”
长枪如风,劈开最后一道防卫。
他率先冲向那片缥缈的浓雾,义无反顾地闯入那片被封印了十八年的死寂。
欲成大器,必以见血。
神器的尖端闪烁着暗金色的光,这是纯血魔族的少主拿心头血凝成的神器,用半条命换来的光。
十八年隐忍蛰伏,血泪交加凝成的最后一击。
神器的尖端刺入封印的瞬间,无妄海的天变了。
云层从四面八方涌来,翻滚碰撞,狂风大作,吹得人睁不开眼。
沧溟跪在地上,双手紧握神器,声嘶力竭地吼道:“醒来吧,魔族的至高者!您的子民正在呼唤您的名讳,您的山河正传颂您的威名,您的血脉正等待您的拯救——”
他的声音被风撕碎,又被雷声吞没。
苍穹肉眼可见的裂开,一道暗金色的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照在那些跪了一地的亲卫军脸上。
灵力碎片四散飞溅,像无数颗流星划破夜空,拖着长长的尾巴坠入远处的山峦。
大地在震颤,山石滚落,树木倾倒,天华仙宗历代祖师布下的层层禁制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那道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从暗金变成赤金,从赤金变成纯白,刺得人睁不开眼。
沧溟跪在光中,泪流满面。
从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共鸣,好似千军万马踏过原野的马蹄声,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他知道等的那个人,终于要醒了。
魔族至高者,被封印了十八年的魔神。
他的王,他的陛下,他效忠了一辈子的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