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海方向的天裂开,照出的数道光亮得刺眼,连正源仙尊的巨手都被衬得黯淡了几分。
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卷着十八年积攒的怒意与不甘,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天华仙宗的护山大阵上。
阵纹剧烈震颤,裂纹从穹顶蔓延到山门。
几个正在维持阵法的长老当场吐血,脸色惨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裂缝吸住了。
“无妄海——”
不知是谁先喊出来的,声音尖厉得破了音,“无妄海的封印要破了!”
崔相离的脸色大变,她瞳孔骤缩,嘴唇发白,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剑柄。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封印……封印怎么会……”
目前没有人回答她,因为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正源仙尊方才还如泰山压顶的巨手,此刻僵在了半空,五指微微蜷缩。
他没有失控,可灵识已经铺展到了无妄海的方向,如潮水般漫过山川殿宇,扫过那些被抽调一空的岗哨。
最终落在了碎裂的封印下,跪在废墟中的黑衣亲卫军之首的沧溟,他手中那柄神器还滴着猩红的心头血。
这是一出异常简陋的调虎离山!
仙门调走了天华九卫,亲自下令围剿姜玉掖。
仙门以为的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而姜玉掖不过是困兽之斗。
可原来,姜玉掖等的就是他这一掌。
一直死守在无妄海旁的葬画山,将全部注意力放在姜玉掖身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无妄海的守卫还被抽调一空。
姜玉掖给那只真正的猛虎打开了牢笼。
他浑身是血,箭矢还钉在皮肉里,每道呼吸都在刺激伤口就往外涌血。
他的脸贴着冰冷的石板,血从嘴角淌下来洇进裂缝。
可他脸上露出十八年卧薪尝胆的得意,他笑得浑身发抖,伤口崩裂,血沫子从嘴角喷出来,溅在石板上。
“尊上,您的棋,下得真好。”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惜您忘了,我从来不是会乖乖待在棋盘上的人。”
如此嘲讽,是可忍孰不可忍。
正源仙尊却依旧格外冷静,他轻蔑一笑,那只虚空中的大手慢慢消散,同时一柄遮天蔽日的长剑横在长空,顶天立地。
一股澎湃的灵力一往无前地击溃天缝,好似神话中力挽天倾的补天石,寸寸缝补了流露出危险气息的天窟窿。
正源仙尊铁面无私道:“本尊既然能封印第一次,就一定可以封印第二次!”
长剑呼啸出汹涌的灵力,充沛的灵光涌现,那寸寸裂开的缝隙一点点合上。
姜玉掖却没心没肺地笑了笑,他抬起手颤巍巍地打了一个响指。
那柄长剑瞬间一顿,灵力开始凌乱,裂隙的缝合瞬间停滞。
天空的魔气继续弥漫开来了。
周玉韬立刻看出不对,他大骂道:“姜玉掖你个畜生,你对尊上做了什么?”
姜玉掖好似穷途末路的狂欢,他大声嘲笑:“哈哈哈……我能做了什么,不过是按照贵宗的行事风格,以牙还牙罢了!”
陆芝芝气得火上心头:“你个卑鄙无耻小人,为了暗害尊上到底做了什么!!”
姜玉掖被涌上喉间淤血的一呛,闷咳几声后笑意微散:“我卑鄙?那当年大战上为了胜利,坑杀我魔域十万遗民的仙门可有过半分慈悲?兵临城下派人幻化出我叔父的遗容,在两军面前借此身份威胁魔军,事后还刺杀魔皇下毒的仙门又有多么高风亮节,足智多谋??”
“若不是你们手段阴损,两面三刀,我父亲怎么会输给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
众人被这逸散的旧闻,惊得刹那间失声。
周玉韬却不为所动:“兵者诡道也,当年两军对垒也不过是各凭本事,你魔军破兵屠城的威名也不落下风,任你在此巧舌如簧,搬弄是非,也改变不了战争本就是残酷的现实。”
“十八年停战协议已经尘埃落定,如今是你魔族率先打破这个平衡,你——魔界少主,也就做好准备,接受夺舍我仙门精英,潜伏暴露的恶果!”
夺舍?
众人脑中闪过这个禁术的名讳,钟楼也不禁喃喃自语:“夺舍?对啊,这是夺舍!!”
他恍然大悟地怒道:“此人方才自称魔神为父亲,他的身份显然就是魔界少主,可是魔界少主早在仙门大战前就已经出生,姜玉掖十岁拜入宗门时,魔界少主已年过十五,还在魔域逃亡,当初测验的长老绝对不会认错骨龄,更何况他从走出大殿开始就一直使用魔气,显然他根本不会灵力,这个人压根就不是姜玉掖——”
“他不过是披着羊皮的狼,姜领兵已经被他暗害夺舍!!!他是谋害仙门精英姜玉掖的罪魁祸首!”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
不少人原本就对姜玉掖是叛徒卧底这件事心碎不已,昔日同袍,转眼陌路相欺。
仙门心如刀割地情形下,意识到了其中关窍,一个夺舍的缘由出来,一切就解释清楚,有了发泄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