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争先恐后地找出可疑的端倪。
“他走出大殿后一直用的就在魔气,剑法也压根看不出仙门的根脚,这绝对不是姜领兵!”
“对啊没错,这个杂碎刚刚亲口说了他名字不叫姜玉掖!”
“还有……姜领兵那么桀骜不驯的人,怎么会同意包办婚姻?说不定,之前钟昀师弟是早就看出来了……”
“原是我们错怪了钟昀师弟,怪这魔头顶着姜领兵的脸为非作歹,我们没有看出来……”
“他们本就是青梅竹马自小认识,要不我当时就觉得,姜领兵跟钟歇师兄成亲疑点重重,明明姜领兵跟钟昀师弟才是情谊深重,想来是怕露出破绽来,才选了钟歇……”
钟楼一遍遍地拿着这副说辞安抚跪着地上的二弟,他痛苦地抚摸弟弟的脸,绝望麻木道:“不过是魔族骗了你,没关系的,都是假的,小歇,一切都会过去的——”
钟歇被五花大绑,束缚在地上,手心伤痕累累,血如雨下。
陆芝芝和卢楠寒却心头一片滚烫,如释重负!
原来自己没有错付信任,只不过是曾经的旧友已经死在了他们不为人知的角落,被眼前敌人手段残忍地暗害。
仙门的仇恨愈发强烈,熊熊怒火烧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姜玉掖闭上眼睛,对众人转变的口风不置一词。
而正源仙尊也在众人分析中回过神来,他的声音慢慢找回了底气:“就凭雕虫小技也妄想拦住本尊。”
那柄长剑好似猛地挣脱心头的枷锁,聚心凝力,两道剑光以雷霆之势挥出,在空中凝成十字填补上了缝隙。
封印的魔气渐渐消散,仙门还是一片清明的苍穹。
众人长松了一口气,封印没有问题。
同时正源仙尊平静的声音好似被什么点燃,甚至比得知姜玉掖是卧底还要气愤,声音埋藏着暗潮涌动的怒火:“魔神殿一而再再而三地杀我仙门精英,你们迫害我故人遗孤,是真当我不敢动你纯血魔族吗?”
一道天雷裹挟着正源仙尊的怒火,这是切切实实的圣人杀招,代天诛邪的正气凛然。
姜玉掖气若游丝,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他茫然地看向那道接下必死的天雷。
——我要死了吗?
陆芝芝和陆以寒他们只有大仇得报的痛快,恨不得仰天长啸几声。周玉韬目光冷静,成王败寇他已经看得习以为常。
钟歇却不断挣扎,被钟楼和陆东晴死死摁住,无力地目睹这一切,在他狭隘的视野里,自己只能伸出一只无力的手腕,想重新握紧那个人,又立刻被人摁死在了青石板上。
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正义战胜邪恶的光明结局,就在眼前……
如果不是脸上多出点点湿意,他们甚至没有察觉到一丝奇怪。
钟楼不经意地嘀咕一句:“下雨了啊。”
天色不知何时,暗如黑云压城。
周玉韬也怔愣地摸了摸脸,这才发现手上的水滴竟是猩红,风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腥味。
血雨腥风卷起了他记忆里苍白的恐怖。
他顿了一下,时间好像变得很慢,慢到劈向姜玉掖的天雷也停滞在了空中,仙门却无一人惊呼。
周玉韬旋即脸色大骇:“快跑啊!!魔神封印破了——”
“啧,怎么还有人看出来了。”
在神不知鬼不觉之下,一袭青衫的男人光风霁月,他已经撑伞立在姜玉掖身旁,未语先笑好似带着三月的春情:“诸位不要这么小瞧我的出场,好吗?”
“我们囝囝伤成这样,为父也是要发泄一下情绪。”
随着这句轻柔的呢喃,那柄悬停在姜玉掖头顶的煌煌天雷,竟如同被掐灭的烛火般无声湮灭。
十八年前那个让整个仙门都为之颤抖的噩梦重新降临。
姜玉掖好似做梦般注视着眼前被暗金色光芒包裹的身影,眼泪终于下来了,嘴唇无声翕动。
江扶霁如同刻在骨子里那样,熟悉地都读出了那两个音节。
【爹爹。】
江扶霁呼吸一窒,他亲手带着长大的小孩,从会叫第一声爹爹开始,这个小孩就是任性骄纵地喊人,趾高气昂地叫人。
明明记忆里还是个长不大的小矮墩,天真妄为,一夜之间就长成了大孩子的模样,鲜血淋漓。
他以前总觉得孩子没大没小,可眼下江扶霁望着自家小孩如破布娃娃般凄惨,浑身颤抖甚至让人不敢触碰,就怕一碰就会伤上加伤,碎成渣渣,然后气若游丝地说话……
这是他养了十几年,汗毛都舍不得动一下的宝宝。
“一别经年,诸君相逢即送我如此大礼……”
江扶霁眉眼弯弯,不气反笑:“我心情异常糟糕!”
血雨如注,倾盆而下,仙门众人被灼烧的尖叫声响彻云霄。
“礼尚往来,不必言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