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扶霁眸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那就摘下来!”
“陛下!”沧溟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神色间带着几分犹豫与不忍,“据属下所知,殿下与……与那不知礼数之人,恐怕并非毫无情谊,这时候决断,会不会惹得殿下日后遗憾终生?”
江扶霁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深深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陪在他身边时,就是看着囝囝一步步越陷越深,以为他愿意,就从来没有阻拦过,对吗?”
沧溟愣了一下,下意识辩解:“属下以为,殿下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有自己的……”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沧溟脸上,直接将他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溢出鲜血。
江扶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他愿意就行了吗?他才多大啊!!”
江扶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痛心疾首的愤怒,“被人养得要什么给什么,所以才没见识过外人的狡猾,一两句花言巧语就骗走了身心!那他被仙门围杀时,怎么不见那人的身影?他被伤成这副模样时,怎么不见那人力挽狂澜?要么是不敢,那就是懦夫,没有理由说爱人;要么是不行,那就是废物,更没有资格说他有什么真心!”
沧溟被骂得灰头土脸,垂着头也开始慌张地自我怀疑,不自觉后悔自己当初是不是做错了。
同时另一件事也令他讳莫如深,之前他因少主的缘故不愿把人想得那么坏。
直到现下,他被陛下的话怒斥到呆愣在原地,那件不敢深想的事,开始回旋在他脑海。
当时刺向少主最后一剑的那人,似乎就是……
江扶霁懒得再看他一眼,一脸冷漠地转向巫医,语气恢复了令人心悸的平静:“怎么摘除,动手啊!”
巫医有被刚才杀鸡儆猴,不敢再有半分迟疑,立刻上前。
他双手结印,从指尖逼出精纯的紫金色灵光,小心翼翼地探入少主的胸口。
随着一阵耀眼的紫光闪烁,众人清晰地看到,在那颗微弱跳动的心脏上方,赫然附着着一颗隐隐约约的果子虚影。
它跳动的幅度新生而有力,可无声隐秘之处,它的每一根藤蔓都在贪婪汲取着宿主的生命力。
巫医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法诀上,正准备一鼓作气将那恶心的根须彻底绞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床榻上原本昏迷不醒的少年终于清醒。
他半梦半醒般虚弱,发出一声看起来微弱,但已经耗尽他全部力气的呢喃:
“爹爹,我不要……”
江扶霁激动地扑上去,膝盖跪地的声音听得人一疼,可他无知无觉地握住儿子的手,上下摸着他孱弱的脉搏:“囝囝,你醒了……”
姜玉掖……江无夜的声音气若游丝:“爹爹,我……不想放弃,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他的每一寸呼吸都伴随着剧痛,红桑果的寄生不知道前一无所知,一明白就无所遁形。
他清楚地感受到了那个小生命的呼吸,江无夜他痛得麻木,却依旧拼命摇着头,痛苦地拒绝:“爹爹,我不想放弃……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还会有,有其他办法的,对不对!”
他眼泪顺着颤抖的身体,豆大得滚下来。
江扶霁何尝不是心如刀绞,可眼下他抿着唇避而不答,颤栗道:“不要怕,这个不会疼的,你很快就不会这么疼了,爹爹一直在这里陪着你,好不好?你是大孩子了,不要任性……等你好起来,爹爹什么都答应你,你想要什么,你说给爹爹听好吗?我什么都答应你。”
江无夜无助地抽泣,仰起头道:“我……只要这个,我求你了,爹爹!它是我的孩子,您当初温养我时,是什么心情,我现在就是什么心情,我真的舍不得,就这一次行吗?”
江扶霁咬死牙关,心疼得无法自已,偏偏还要挺出一副铁面无情的伪装:“那爹爹也求求你了,我难道就舍得我的孩子吗?它是只存在了区区几个月,你却是陪了我那么多年的孩子,我难道就心如顽石,看到你这副模样,我没有半分痛苦吗?”
他满眼赤红:“我也舍不得啊!!”
此情此景,在旁之人也不禁掩袖落泪,沧溟和江福不自觉想起自家小殿下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谁又不是心头一颤。
江无夜剧烈地呼吸,还想挣扎一下什么。
江扶霁却再也受不住了,他一狠心直接把孩子打晕,江无夜无力地昏过去,听见那个流血流汗不流泪的魔神陛下,犹带泣声地下令:“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