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魔神殿无昼无夜,风穿殿宇时声如鬼哭,死寂中藏着无声胜有声的威压,令人心神俱憾。
直到侍女们的尖叫声打破了魔神殿的凛然,“静公子不要动这个啊——那是陛下最喜欢的兰花!”
可惜侍女的声音还是晚了一步,那朵摇曳生姿的兰花已经被一只圆滚滚的手猛的扯下来,凄惨地离开了根茎,只留下一根光杆司令。
江梦君板着一张圆润的小脸蛋,眸如点漆,亮似玛瑙,不说话时人如其名般安静乖巧,但以貌取人将是对这位兵荒马乱中降生的小公子,最大的侮辱。
江梦君为魔界少主江无夜的亲生子,魔神陛下的亲孙子,作为目前纯血魔族中辈分最小的孩子,按理来说,应该被各方长辈互相照拂,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
知情人士却都明白当初这位小公子被发现时,少主重伤未愈,无力照料,险些被陛下一把弄死。
到底是陛下一腔爱子心切,狠不下心,另取他法把孩子取出来,放置在至宝中精心照料,随后待少主渐渐痊愈,又继续送回体内温养,如此繁琐复杂,拖延了整整三年,才一点点把这小崽子养出个人样。
话说也不知是因为当年的事,这小崽子留有记忆怀恨在心,还是怎得,江梦君从小就只亲近父亲江无夜,对待爷爷江扶霁一向不假辞色。
可由于当年的伤势本就沉重,江无夜还是忍着旧伤未愈,继续温养红桑果,时至今日,少主留下的暗伤仍时不时复发,常常流连病榻,药石不离。
对外的宣称却是风流快活的另一番景象,说是少主回归魔界后流连风月,与其夫人春宵苦短,奉子成婚,生下公子江梦君,之后更是夫妻二人耽溺温柔乡,少主与夫人相伴久不外出。
江梦君本人即便再化身黏人精,想沾在父亲身边,每每不过两个时辰,就会被陛下以不准妨碍少主养病为由,毫不留情地提溜出来。
江梦君张牙舞爪地冲爷爷发火:“我为什么不能和爹爹待在一起。”
江扶霁一脸理所当然:“你太吵了,会妨碍你爹休息。”
江梦君为自己辩解道:“我不吵!!”
江扶霁冷笑一声,不置一词。
这小崽子从断奶开始就是自己养得多,只要抱过江梦君的人,都为这位小公子惊人的嗓门感到震惊,除了在亲爹江无夜怀里,谁抱都得先吼两嗓子,再陌生一点,他能把自己哭断气。
江扶霁直到这时候才明白自己的眼界不足。
以前听那些妇人吐槽自家小孩多么难带时,他总是大为不理解,因为他亲手带大了囝囝,那小孩真是不哭不闹,见人就笑,除了偶尔吃喝拉撒时哼唧几声,实在是个人见人爱的小可爱。
直到他接手了江梦君这小兔崽子,如果说江无夜小时候是来报恩的,那江梦君就是来报仇的!
江扶霁都承认自己上辈子作恶多端,才有了江梦君这倒霉催的孙子,喝奶要不腥的,穿衣要好看的,喝水都只要清甜的灵泉才肯咽下去,而且小时候极度厌生,除了最亲近的那几个侍从奶娘,能有一个生人靠近他十步距离,他都能把嗓子嚎哑。
有段时间亲近的奶娘告假,这小崽子也不知道哪根弦对不上,哭个不停,侍女们都要被逼疯了还是哄不住,无助地抱着孩子来找江扶霁求助。
江扶霁刚刚抱住孩子时,哭声勉强收敛了一下,侍女们急匆匆跑出气喘口气。
谁料不一会他又哭了起来,怎么哄都没有,人又太小说不了话,就只是哭个不停,魔神陛下这辈子都没这么低声下气哄过人,抱着这死小孩,来来回回走了一宿,直到把孩子抖晕了才睡着。
江扶霁哄孩子都哄魔怔了,耳朵里还是这奶娃娃的哭声。
所有人一致决定,给这奶娃娃起了个小名——静静。
不求大富大贵,平安顺遂,只求你能静一静。
在这段恐怖经历之下,江扶霁就算了解江梦君对亲爹的依赖,他仍然不能相信这小崽子跟江无夜同处一室时,有多么安分守己,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招!
老实说,这件事确实是江扶霁有偏见,江梦君跟亲爹待在一起时,那真是不吵不闹,百依百顺,时不时撒娇要抱抱,一整个贴心小面团的脸,笑得牙不见眼。
江无夜一直到现在都觉得这小崽子已经长大,身心早熟,明明不怎么调皮捣蛋,看起来听话极了。
可面对爷爷时,江梦君完全就是另一幅嘴脸,他顽固道:“可是那个红头发的人就能一直待在爹爹房间。”
江扶霁像提着小鸡仔一样,抓着孙子背上的衣服,微笑说:“那是医师好歹还能治病,你待在里面能有什么用啊?”
江梦君好似陀螺般在空中被甩得摇摇晃晃,他依旧大言不惭道:“爹爹见到我好高兴的呀!”
“爹爹高兴了心情就好,心情一好病就好的快!”
江扶霁半疑道:“谁告诉你的?”
江梦君激动道:“爹爹说得呀!嗯……沧溟叔叔也认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