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好月圆之后的温存,被人没眼力劲地打断,多少让人有些不愉快。
钟歇这时候也不落俗套了,他黑白分明的眼珠滑动,静静飘向声音。
推出来送死的小弟子,隔着屏风都感受到了阵阵寒意,不自觉战粟,虚汗涔涔。
直到屏风后传来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你先别在这发疯了,先听听什么事,吓得这群小孩这时候来触霉头?”
钟歇勉强收敛下来,两人收拾一下才能出来,他挥退了所有服饰的侍从,亲手给意识昏沉的江无夜穿上淡鸦青的灵纹云锦,一边给人编着乌青的长发,一边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小弟子跪得膝盖都麻木了,一阵冷意从天灵盖下钻过,他颤抖道:“那……那,前几天的那位小公子,他他……高烧不退,我们真的没……”
“什么!!!”
半梦半醒的江无夜吓得一机灵,彻底醒来,也顾不上什么难受不难受了。
他气虚地站起来踉跄一下,又马上追出来,一手扶着屏风,面无血色地质问:“哪个小公子!我儿子??”
钟歇一身矜贵的天雪锦,面沉如水地走出来,他揽住江无夜的腰,无声宣告着自己的占有欲。
小弟子被吓得哪里敢抬头:“是……是的,这七天里,这位小公子怕生的厉害,闹得不太愉快,大家一起商量哄着他,可小公子性情刚毅,开始他闹起了绝食,我们偷偷在水里给他喂了辟谷丹,勉强招架得住……可昨夜玩闹时,我们争执太过,小公子情绪不稳之下,脚滑摔进了池塘里,发起来高烧,我们请了医师,但他无论如何就是不肯吃药……”
小弟子欲哭无泪:“我,我们也实在没办法了!”
江无夜一听那还得了,压根坐不住,立刻迈着无力的脚要去见人。
谁料身形却被钟歇死死摁住,动弹不得。
江无夜也火了,甩开他的手怒道:“你到底要干嘛!哄也哄了,闹也闹了,你没完没了是不是?”
钟歇丝毫没被他的怒火吓退,揽在江无夜腰间的手纹丝不动。
他垂下眼睫,视线扫过江无夜因为激动而泛起薄红的眼尾,以及那件尚未系好,松松垮垮的淡鸦青灵纹云锦。
他眼中闪过一丝沧桑的心痛:“江无夜,你连站都站不稳,还要去逞什么强?”
“你放开我!”江无夜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你别闹了行不行,江梦君是……”
钟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那股子邪火直冲脑门:“我管他是谁!我在你心里是什么人!那小崽子发个烧你当个宝贝似的供着就算了,你心疼小孩,我难道就不心疼你了!”
“我看你难受得要死,身体烂成这副模样,还藏着掖着什么都不肯说,我好端端让你先休息,你还冲我发脾气?!”
江无夜愣住了,被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噎得一时语塞,半响后强词夺理道:“我跟小孩比什么?我不想跟你吵架!你给我让开!”
“你刚才为了他,连衣服都穿不全就要往外冲,”钟歇目光沉沉地锁住他,一字一顿地开口,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酸意与强势,“我还没说你没完没了,你倒先委屈上了?”
说罢,他根本不给江无夜再反驳的机会,大掌猛地扣住江无夜的后脑,将人往怀里狠狠一按,随后不由分说地将人打横抱起,径直走向内室的床榻。
“钟歇!你放我下来!我要去看他——”
“闭嘴,你自己什么身体你自己不清楚,现在跑出去你也跟着一起着凉!”
钟歇冷着脸,将人重重压在柔软的锦被上,“要是到时候你俩一起生病,我一边看儿子一边看老子,我没有给你们父子俩当孙子的爱好!”
江无夜:“……”
“你现在的任务,是给我好好躺着休息。”钟歇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那个小崽子死不了,谁也带不走他。”
他顿了顿,目光在江无夜苍白的唇上流连了一瞬,这副弱不禁风的单薄样子看得他一阵心梗,魔界到底是怎么养得人啊!有了孙子就不要儿子了吗?
不会养就把人给他,行不行。
他语气愈发森冷:“如果你现在敢下这张床,就算那小崽子死不了,我先死给你看。”
江无夜被他这副不讲理的无赖模样气得浑身发抖,可看着钟歇那双布满偏执的眼睛,终究是咬着牙,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怒骂咽了回去。
钟歇见他不再挣扎,也渐渐平静下来,他直起身,慢条斯理地将江无夜散乱的衣襟拢好,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那截白皙的脖颈,留下一点微凉的触感。
“乖乖睡一觉,你先休息,”钟歇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日的矜贵与冷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等我回来。”
说罢,他转身大步走出内室,面不改色地吩咐:“把药熬好送过来!”
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江无夜躺在榻上,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胸口那股郁气迟迟散不去,最终只能咬着下唇,在满室残留的冷香中,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
钟歇推开厢房沉重雕花木门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屋子瞬间死寂。
几个小弟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到墙角,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墙缝里。
屋内药味浓烈,小弟子们大吐苦水,这位小公子性情实在倔强,他们已经劝药劝得口水都干了,这小孩张嘴闭嘴就要他爹。
钟歇揉了揉眉心,倒也没为难小弟子们了,直接让他们出去,众人大松了一口气散开。
江梦君缩在床榻最里侧,整个人被厚重的锦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小脸。
他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听到脚步声,原本黯淡的眸子里瞬间迸射出戒备的光。
“你走……”小崽子嗓音嘶哑,他死死咬着干裂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