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失去的远比得到的多,我失去了我最好的兄弟,失去了大批衷心的臣下,还硬生生磋磨了二十年过去,按理说,我们这样的人这点时间实在算不上什么。”
“可是……这是我儿子最重要的一段时间。”
他语气艰涩:“我已经没有再陪他长大一次的机会了。”
“打战实在是一场无止境的折磨,我开始都是为了唯一的孩子,杀到最后,家仇国恨就是没有办法停下的枷锁。”
“可我最后还是不想打了。”
宣逸兴:“为什么?”
“我儿子为了救我,差点死在异乡。”
江扶霁长吁短叹:“人呐,还是先顾好眼下吧!”
宣逸兴嗤笑一声:“你们父子感情倒是深厚。”
“废话!”
江扶霁快没耐心了:“你到底要拖延到什么时候,药到底给不给?不给拉倒,本来这是那个拐走我儿子的仙门混账解决的问题,怎么是我在这上阵。”
宣逸兴垂眸:“给你。”
江扶霁终于肯正眼看宣逸兴,他乐呵道:“行行……”
宣逸兴轻声道:“你亲自来取,记得签一个休战条约。”
江扶霁轻啧一声,最终还是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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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盟划定的春景十三年,魔神江扶霁率领十二城主亲至仙门,在正源仙尊的主持下,双方一同签订了长达五百年的休战条约。
那些咆哮在战争呼声里的仇恨,最终在仙魔交好的巨大利益里,渐渐消磨在了和平时光的美梦里。
魔神殿迎来了真正的少主夫人,而江扶霁最后绞尽脑汁的考验——是要桀骜不驯的江梦君亲口叫钟歇一句爹。
被绑架数日的沧溟阴森森地对小公子进献谗言,打死也不能对这个仙门异族低头。
江梦君严肃地答应了:“是,他就是坏人。”
江无夜旁敲侧击地对儿子解释了更多,可惜这次江梦君竟然叛逆了不少,没对他爹言听计从。
反倒是钟歇这个便宜父亲,皇帝急了太监不急,悠哉悠哉地沉迷于他少主夫人的职责中。
千元草的果然名不虚传,治好了江无夜体虚的不少暗伤。
但曾经百家兼修的钟首席显然不仅限于此,他觉得魔族就是一群糙汉根本不会养人。
他坚信于抓住一个人心首先要抓住一个人胃,埋头苦干地研究药膳,给江无夜养身体。
不得不说钟首席手段了得,从补气固本的云芝龙凤宝汤,到清甜润燥的灵杞雪蛤盅,吃饭时,江无夜自然是坦然接受了一切,没觉得一代仙盟盟主为自己洗手作羹汤的有什么不对,甚至不吝夸奖,把钟歇哄得笑眼没歇过。
江梦君就算是为了维持人设,对着钟歇不假辞色,但筷子却从没停下了过。
小崽子吃完后,还要板着个脸:“也就那样了,我没有很喜欢。”
钟歇倒是好脾气地没有计较,搞得江无夜心虚不已,对着钟歇的底线一降再降,许多离谱要求都咬牙应下来了。
春日悄然而至时,江无夜消瘦的脸颊已经渐渐圆润饱满起来,看起来跟江梦君越来越像。
三月三上巳节时,钟歇答应了要带着江无夜到清川赏灯。
虽然中途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江梦君不知为何没有早睡,他亲自抓住了爹爹逃跑的衣角,冷着脸问:“你们要去哪里?”
江无夜本想糊弄一下:“今夜的月亮硕大圆满,我们一起去散步赏月。”
谁知道孩子长大一岁已经开了智:“拿着通行符去赏月?”
“……”
钟歇失笑了,最后只能无奈把小孩带上。
上巳节的街道自然是张灯结彩,各方人间烟火汇聚,热闹的场景看得人眼花缭乱。
江梦君最开始牵着爹爹的手,抱住爹爹的手臂看热闹,眼光专注地盯着人群吵闹处。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看完烟火后要去看杂技,拉着爹爹往前走,对面停了一瞬。
江梦君只顾着游行的队伍,招呼道:“快点啊!”
对面才继续往前走。
直到杂技舞狮的锣鼓喧天震得他耳膜发疼,一双大手轻轻贴在他耳旁,温热的手心把震耳欲聋的声音隔绝在了外面。
爹爹的手掌好像更加纤细一些,没有这么宽大。
江梦君怔愣地抬头,看见的却是另一张俊雅的面孔,他察觉到视线后蹲下笑问:“怎么了,还嫌吵吗?”
江梦君偏过头,耳颊染上绯色。
江无夜从钟歇身旁探出头:”怎么了?”
钟歇思索了片刻,对着江无夜耳语了几句。
江无夜挑了挑眉,走过来牵起江梦君的另一支手,懒洋洋道:“走了,舞狮看完了,我们去茶馆坐一坐。”
江梦君左手牵着爹爹,右手牵着……他手心握了握两个人。
江无夜停下了问:“还有什么?”
江梦君扭扭捏捏,就是不说话。
钟歇再次蹲下来:“不喜欢吗?”
“没有,”江梦君低声解释,细如蝇声。
钟歇调笑一句:“总不是还有看热闹吧!人太多了,换个地方……”
“没有!”江梦君闭着眼睛道,“我没有不喜欢你。”
“我想要你抱我,父亲。”
钟歇释然道:“原来是这样……”
然后他毫无芥蒂地把小孩抱了起来,走到半路后,他才后知后觉地一愣,傻乎乎地问向江无夜:“他刚才叫我什么……”
江无夜憋不住笑了,他笑得直不起腰。
江梦君埋在人肩头,咬死不出声。
钟歇做梦似的走进茶馆,望向笑得肚子疼的江无夜,嘀咕道:“我哪里知道小阿静还真就叫人了,我以为他一辈子都不会给我好脸色的。”
江梦君嘴硬道:“我才没有!”
江无夜趁热打铁道:“那你再叫一句。”
江梦君又不说话了。
江无夜继续笑得合不拢嘴,钟歇无奈地扶着他东倒西歪的脑袋。
江梦君视线撇向外侧,茶馆外的一对夫妻牵着女儿,一家欢聚的圆满。
他盯着小女孩的笑脸,不服气地想,我才不要羡慕别人!
她有的我也有。
我父亲比她爹还更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