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不绝的秋雨从房瓦上轻盈划过,留下一阵阵细碎的无名乐章。青苔趁着机遇悄悄攀上白墙,窥探室内的风光。
现在是地府的秋末,寒意正浓,燕清回死死缩着身子,将自己蜷在棉被里,眉头紧锁。
又是那个梦。
他又坠落在了那条即将被货车驶过的马路上,金色银杏随着狂风席卷而至,却在碰到自己的一瞬间化为枯焦。
……还是不行吗?
燕清回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脚,什么力气也没有,也许,和以前一样……被撞一下就能醒来了吧?
这一次,他虽身在梦境,意识却清醒得很。
自从与师无渡重逢后,除却刚开始两人测试幻阵的那次,他便再也没有多回想过这场人生的噩梦了。
现在再次想起,是因为又到秋天了吗?
成为泪真子以来,他已遭受过万般误解与陷害,轮回一世,他似乎还是无法避免去经历一番。
不过,他现在既身在地府,那些便也与自己无甚关系了吧?
是非对错,冥冥之中自有定数,那些人总会在将来之时捧上对自己的亏欠。
……不对。
燕清回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货车,精神有些恍惚。
他为什么要被前尘所束缚?
他所追求的,不该是那份陌生记忆的寄托,而该是此刻自己的真心。
我是谁?
大概是死亡前的走马灯,燕清回感觉两世的经历在脑海中纷乱闪过,化作蛛网将自己层叠包裹。
接着,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化作光线拽住了自己的两只手,一齐向对立的两端拉去。
不,这也是不对的。
燕清回咬牙,奋力挣脱。
突然,周围的黑暗全都消散了,他看着自己跳上货车,原先低头的模糊行人开始变得清晰,他们惊慌地看着他的动作,想要将他救下来。
邓霏,张子恒,李嘉……那些行人的脸,是自己曾在人间结交的朋友。
原先因各种原因而断掉联系的他们,此刻全都看见了自己。
“……燕清回?”
一道有些迟疑的语气从身后响起,顾辞穿着一身蓝色道袍,在他身后站定。
“你怎么会在这里?”顾辞皱着眉问道,手中的桃木剑蓄势待发。
燕清回看着他的装束有些诧异,回道:“这是我的梦境,你是如何闯入的?”
顾辞听着他的话,脸色更难看了。
他急忙伸手算了一卦,抬头看向天空,叹气道:“果然还是躲不过去吗?”
他说着,有些烦躁地挥了下剑,凌厉的剑锋擦着燕清回的发丝朝他身后斩去。
仅一瞬间,空中绚烂的霞光便黯淡深沉,一只血色的眼睛从夜幕中睁开来。
“魇鬼?”燕清回抿了下唇,脸色有些泛白,“怎么会?原来我的梦,一直是因为它?”
“你认识魇鬼?”顾辞心中一惊,与他并肩,“我原先因无法算出你的命格,只看出你多招阴气,故而不让景川与你一道。”
“现在看来,倒是我多有冒犯阁下。”
燕清回将手中的墨笔甩出,身姿挺拔如皎皎明月,他轻笑一声,五片月光从墨点中疾驰而出,将空中的巨大魇兽捆束起来。
“你当初执意不肯答应景川的求爱,就是因为道士的身份?”燕清回温声道,“事已至此,你还是好好想想,如何与他解释清楚。”
顾辞眸色一沉,此事一出,他在离开梦境后必然会收到地府工作人员的追查。
他先前只是拿着司南想随手找点刷功德点的任务,谁曾想,居然进了燕清回的梦境。
燕清回的事他从谢景川那知道了个大概,本以为不会出什么差池,顾辞这般想着,使出一道剑法,将自己分成数十道人影,朝那魇兽攻去。
“顾辞学长,等会见。”燕清回看着开始崩塌的梦境,幸灾乐祸地喊道。
顾辞没有回话,只是动作僵硬地停在了空中。
周身事件的发展真是让人措不及防,原先那些毫不相干的事物,竟都在不知不觉间连成大网,将所有人笼络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