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不知谁大声喊了这一句，接着，无数村民蜂拥而上，表情凶狠而绝厉。

“快，杀了他！他要带走瘟神，将灾难带到四海八荒！”

“哪里来的疯子，快点一把火将他们烧掉！”

村民们惊恐地看着燕清回，唯恐事情败露，步步紧逼。

“你们不怕报应吗？”燕清回轻轻偏了下头，显眼的血痕便出现在他洁白的脖颈上，“为了给孩子谋好前程，就将无辜之人献祭，你们不会觉得愧疚吗？”

“闭嘴！”村民终于被他激怒了，屠夫最先动手，将凡狠狠挥了上去，“疯子！少在这里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你以为你是——”

屠夫的话，在他瞪向燕清回之时陡然顿住了。

一滴晶莹无瑕的泪从那双勾人心魄的眼眸中滑落，全场寂静无声，时间续续迟缓，昔日的记忆被重新唤醒，恐惧与冰冷一齐涌上众人的心头。

他们看见了自己孩子死前的痛苦模样，还有……师无渡在他们哄诱下，天真至极的笑颜。

分明只是瞬息之间，但却叫人觉得漫长无比。

村民们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卸去浑身的力气，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抬眼寻找祭台上的两人，但燕清回却早已带着师无渡消失不见。

村长脸色阴沉，厉声道：“他们跑不了多远的，肯定还在附近！一定不能让他们跑出去！”

随着他这一声呵斥，村民们猛然回神。

“……太邪乎了，那人到底是谁？”有人小声嘀咕道，“我们这次，该不会……”

“闭嘴！”村长阴沉的目光精准锁定那人，他揪起那人的领子，冷笑道，“怎么，事到如今，你还以为能置身事外？怂货！”

“抓紧时间，把杂种和那个装神弄鬼的东西找出来！”

云端之上，燕清回冷眼旁观着他们的交谈，平静许久的心再一次沉浸在了无边的愤怒。

那幻阵将他送到了救下师无渡的那天，在原本的经历里，他更迟一些才来。

他挡下了傍晚即将淹没村庄的洪水，为他们争取了撤离时间。

在村长告知自己村民已经全部撤离后，他为确保万无一失，独自进入被洪水冲得摇摇欲坠的楼房，接住了被绑得无从挣扎的师无渡。

不知其中发生了什么，那天下午，师无渡并未献祭成功，于是被重新锁进了房中。

事后，他从路过的风鸟口中得知了真相。

原来师无渡是被弃养，顺着河流飘到他们村的孩子，适逢他们村正好缺一个祭品，于是便将他留了下来。

这村名叫状元村，每五年必出一个状元，远近闻名，从无失手之时。

因此，有不少人慕名而来定居，最终，状元村富甲一方，美誉不断。

但外人不知道的是，状元村的状元从不靠刻苦用功，而且献祭同代中最无用的孩子，以此为其余孩子换取异禀天赋，下笔有神。

这是他们与当地村神的交易，燕清回看着洪水淹没村庄时，那肥胖的村神，只差最后一个祭品，就能飞升至天庭任职。

“那些村民是无辜的，所以我要放跑他们，对吗？”

那时，他曾这样询问天道，但对方只是沉默着为他又指了一桩差事。

“哥哥……你流血了。”

师无渡虚弱的声音从怀中传来，燕清回回神抓住他的手，哑声道：“我没事，别怕，以后没人能欺负你。”

他强忍着眩晕，抱着少年朝月宫走去。

这幻境似乎和那日实验室的牢笼有着一样的效果，可以不断吞噬自己的法力。

越是动用，法力便消失得越快，燕清回心想道，加之一些让参与者不忍的幻境，简直事半功倍，幕后之人还真是用心。

如此惧怕我们翻身？他有些吃力地将昔日记忆中得罪的人全部翻出，但终究还是因为模糊而无果。

“哥哥，你……还是把我放下吧。”师无渡稚嫩而胆怯的声音响起，“我会……害了你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越说越小，似乎是害怕极了。

他不知道这个像仙人一样的大哥哥，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也不明白，燕清回的手为何这般令自己温暖安心，可是……他太害怕给人添麻烦了。

与其再一次得到厌恶，师无渡更想主动离开这片温柔乡，以至于在将来的某一日，可以再度幻想自己被爱的证明。

“不会。”燕清回拍了怕那人的背，泛白的脸上扬起一抹笑，“无渡，即便重来一次，我依旧坚定自己当初的选择。”

“而且我相信，你也会如此，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