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镜子开始崩裂,碎裂声不绝于耳,影世界一点点消弭于黑暗中。
数个莫娇娇灵魂围在墨琰声旁叽叽喳喳争辩个没完。
“师尊,我才是小五,我是小五,她们都是假的。”
“我是小五,你们才是假的。”
“师尊我是真的小五,我知道师尊的秘密。”
“什么秘密?”
“师尊后腰处有颗红痣,就长在腰窝上侧。”
“切,我也知道。”
“跟谁不知道似的。”
一旁墨琰的脸直接红到了耳根子,耳朵温热,脸颊的红晕在夜色中依旧清晰可见,他的羞涩被晚风一吹更加浓厚。
后腰处的红痣?似乎是有那么一颗,只是那位置实在太隐蔽,日常就算褪下上衣也看不见他后腰腰窝处的那颗红痣,只有沐浴时才会发现,莫非......莫非小五偷看他沐浴?
没等他问出口,那几个小五便争吵了起来。
“你是如何发现的?”
“我掉入师尊的浴桶偶然发现的。”
墨琰倏然想到好似有那么一回事,他将窗外的小五视作贼人,破云甩出去时,却直接将她卷入了浴桶中。
想到这他的脸颊愈显绯红,他清了清嗓子,回眸看向一群莫娇娇:“肃静!”
一群莫娇娇纷纷闭上了小嘴巴,撅着嘴不敢吭声。
只消停了片刻,一群莫娇娇又争吵了起来。
“师尊,你不要相信她,我才是小五呀。”
“我是,我是!”
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实在扰人,墨琰不堪其扰,尤其是这群人还都拉扯着他的衣衫往他身前凑,少女身上的药草香直往他鼻尖钻,他想逃却被她们围困其中,一口一个师尊,叫得他耳朵嗡嗡响。
墨琰喝道:“本尊的话都不听了是吧?”
见师尊动怒,一群莫娇娇彻底闭上了嘴。
墨琰:“都站好,不许讲话,闭上眼睛。”
“是。”
墨琰取出符篆,施法点燃,唇齿间咒语环绕,随着符篆燃尽,只见数个莫娇娇合为其一。
墨琰松了口气,拉住莫娇娇的衣袖,带她冲出了影世界,随着最后一面镜子崩裂,他们回到了现实世界。
莫娇娇站在原地,怔愣了很久,她好似做了好几个梦,梦里全是师尊。
回眸间,一只乌鸦从高墙飞走。
她觉得那乌鸦有些眼熟,却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许是她记错了。
想到那几个梦,莫娇娇浑身发抖,还好那只是梦,若是师尊知晓了她囚禁他,还妄想与他成婚结下血契,怕是会要了她小命。
还好,只是个梦。
她看着脚下的青砖怔愣了片刻,不对呀,方才她不是在房间休息吗,似乎有一团黑雾偷袭她,她这会是到哪来了?
她转身想要离去时,却对上了师尊的视线,吓得她踉跄着后退半步:“师……师尊。”
“感觉如何?”墨琰问道。
“啊?”
“你被影妖困在了影世界中,现下本尊已助你脱离其中,身体可有碍?”
莫娇娇迟疑着摇了摇头:“弟子......弟子感觉良好。”
莫娇娇心中存疑,那方才真的是梦吗?还是她在影世界中的投射,她不敢抬头看师尊,若是师尊知晓,定会要她命。
墨琰点了下头:“嗯。”
听着师尊声音并无变化,应该是并不知晓原主的所作所为,想到这她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莫娇娇:“对了师尊,那妖捉到了吗?”
“已被收入万妖缚魂瓶。”
“那便好。”
“走吧,去找你师姐。”
“好。”
师徒二人走了不远,便听到远处传来一阵争吵声。
仔细瞧去,竟是一个下人拦住了孙卫民。
“太守大人可真是害得我好苦,当初许诺我高官厚禄,如今却革我职、谋我命。”
孙卫民:“你胡说八道什么?本太守何时做过你口中之事?”
“没做过?太守大人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当年可是你安排我构陷覃家,害死覃璋,罚没覃家家产。”
孙卫民:“闭嘴!你是不是想死?”
“小人如今一无所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死怕什么,可就算是死,我也定要拉着太守大人垫背。”
孙卫民没想到面前的人竟然要坏他大计,他的眼神愈加毒辣,笑道:“革职一事本官并不知,谋命更绝非我本意,许是手下会错意,本官只是想叫你断了将此事闹大的想法。”
“太守大人也不必讲这些冠冕堂皇的话糊弄我,我扮作小人来此只有一件事。”
“何事?”
“一千两黄金,给我一千两黄金,我可将这些事烂在肚中,你知我知,再无第三人知晓。”
“一千两黄金?你莫不是要本官的命?”说完,孙卫民便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要刺入此人胸口。
此人一个闪身迅速避开,攥住孙卫民的手臂道:“太守大人拿不出钱没关系,我可以等,可若想杀我,那太守便等着被御史搜查吧,下官的一纸状书已递交到友人手中,若下官明日不归家,友人便会将在下的状纸递交给御史,届时,太守大人便等着御史登门吧。”
闻此,孙卫民气得脸都扭曲了。
“太守大人,下官所求不多,一千两黄金而已,您定然给得起,七日时间,筹好钱告知在下,在下亲自来取。”
说完,那人吹了声口哨,将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走开了。
听完两人对话,都不用想,威胁孙卫民的男人是刘文忠。
莫娇娇甚至不敢相信,覃家被抄家竟是太守联合刘文忠的手笔,青竹若是知道害死她父亲的人是她的丈夫,定会心死。
莫娇娇跟在墨琰身后,走了没两步,只见远处站着一道身影,定睛一看竟是覃青竹。
完了,青竹定是听到了刘文忠和孙卫民的谈话。
看着她哀痛万分,捂着唇不肯哭出声的模样,莫娇娇的心如被针扎。
覃青竹已一无所有,她将刘文忠视作她的一切,视作她人生的一道光。
为此,这些年他的冷落,他的拳打脚踢她都忍了。
她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小姐,到为他洗衣做饭,为他织布卖钱,甚至为他还上赌债选择卖身……
她被现实的真相冲击到耳边嗡鸣。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竟然是害死她爹的凶手,是让她家道中落、无家可归的罪魁祸首。
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到底什么是真?
她瘫坐在地,脑海中一遍一遍浮现出幼时刘文忠和她相伴长大的画面。
那个口口声声说要照顾她一生一世,说会永远保护她、呵护她,绝不让她受任何委屈的男人,到头来却让她身陷囹圄,让她失去一切。
她无奈地仰头看着天,夜幕低沉,正如她的人生,灰暗无比,看不到一丝光。
晚风吹过,吹乱她的发,吹散她心中的爱意,她苦笑着任由眼泪落下,泪水顺着唇角入口,苦涩中带着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