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她。”
“师尊搞错了吧。”
对面的人笑笑,面上一派春风得意。
“是她借了我的身子,该她不是我才对。”
“玉蘅这个名字是给她起的,不是你。”
李淮清摇摇头,瞧着那张娇艳的脸,并没什么动作,一双手细细地颤,指尖血迹一滴一滴滑落,红的刺眼。
“总归是这副身子的。”
她摇摇头,低声道。
“我有名字的,幼时,我娘会叫我囡囡。”
李淮清紧盯着那张脸,微微摇了摇头。
“已死之人。”
“她才是已死之人。”
那人却莞尔一笑,分明是同一张脸,她表情却更娇憨几分,没有半分玉蘅平日里的忧思,只是眉眼弯弯,更像一个孩子。
“是她借我的身子,师尊,你总该搞清楚些。”
“是她的魂给我行拜师礼,不是你。”
“我不懂。”
那人却摇摇头,几步走来,蹲在他面前,微微仰头,面上神色好奇,一双眼睛灿若星辰。
“我从记事起,就住在这里,夜间,母亲偶尔唤我出来,后来母亲去世,我便无知无觉,可偶尔,我也能见周围事物,我不懂,这是我的身子,为什么你们都喜欢她?”
李淮清不知如何回应,只能沉默着,又抱起琵琶,抬手抚弦。
“为什么呢,师尊...她是这样叫你,我应该也可以,是不是?”
“我叫李淮清。”
乐声起,他并不正面回答,只低声应着,因着疼痛,一曲引魂的乐声断断续续,不成调子。
“我不明白。”
她摇了摇头,眼神很清澈。
“她就是我,为什么她可以这样叫你,但是我不可以?”
“她同我之间,是有一场缘分的。”
李淮清微微叹了口气,终于正眼看她,两相对视之间,不见半分波澜。
“是她向我行拜师礼,是她伴我十年岁月,也是她……”
“同你有情?”
那人眨眨眼,忽得笑起来。
“我见过的,我见过她亲你,你很欢喜,是不是?”
……
“不是。”
李淮清“蹭”地一下站起身来,神色莫名。
“你该走了。”
“为什么?”
她依旧眨着眼,一派天真。
“我看到了,你的眼睛,明明在笑。而且我在这里住了好多年,为什么我要走。”
……
“你命数已尽。”
“可她不是突然住进我身体里的怨魂吗?如果我命数已尽,那她也该死啊。”
她睁大眼睛,生死之间,被说的那样轻易。
“不是这样的。”
李淮清摇了摇头,突然意识到,这魂灵还只是个孩子,一时间,也放软几分语气。
“人死魂灭,像是一阵风的散去,你是婴灵,风过,便消失了,是她的魂,守住了你的身子。”
“可这身子不还是我的吗?”
她很茫然,复又开口。
“她只是暂住,如今我回来了,她就该死啊。”
……
“不是这样算的。”
死字,怎么讲出来的这样轻易呢。
李淮清摇摇头,心口一紧,终于抬眼,直视那双眼睛。
“你见过油灯么?”
“见过的。”
她眉眼弯弯,神情很真挚。
“我见的最多的,是上山之后,你给的珠子,好亮,但是这种灯我也见过,母亲偶尔会点,但是很少很少。”
“你的身子,就是这盏灯。”
李淮清正了正身子,微微向前倾了倾。
“你知道你如今几岁么?”
“不知道。”
她神态很天真,笑起来,像个不晓人事的孩子。
“那我说的慢一点罢。”
李淮清又一次倾身,像过往每一次对玉蘅的教导一样。
“人的身子,是灯,魂灵则是火,你的火灭了,这灯,便也就生锈了,生锈的灯,会如何呢?”
“被丢掉。”
她实在是个好学生,脆生生应着,甜甜地笑。
“所以她的魂,是一盏新火。”
李淮清温温一笑,瞧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一时竟有几分恍惚。
“是她的火守着这盏灯。”
“我还是不懂。”
她又摇头。
“那我怎么办呢?”
“我会为你践行。”
李淮清摇摇头,继续开口。
“我会为你弹曲,安魂引魂,保你下一世平安喜乐。”
“你的手已经这样了,还可以弹吗?”
她睁大眼睛,指了指李淮清的双手,面上竟是好奇。
“可以。”
“疼不疼啊?”
她弯眉笑笑,伸手过去,好奇地握住李淮清的手。
“嘶……”
李淮清下意识要缩回手去,又生生忍住看她好奇地戳戳弄弄,捏着不住滴血的指尖,微微施力。
“那这样疼吗?”
……
“不疼的。”
李淮清摇摇头,看她好奇的神色,只微笑着,声音温和。
“那这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