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未见。”
事已至此,那颗狂跳着的心终于在此刻尘埃落定。
一缕缕极细的冰蓝色丝线自皮肤下方缓缓浮起,渐渐显露出来,又被不动声色地压下去,时玉的术太毒辣,原是叫他渐渐神志不清下去,可等真见到这人,反倒又叫他清醒过来。
一时间,旧日里说过的话又尽数浮现在脑海里,平白叫人脸热。
“你身子如今怎么样了?”
李淮清抬手掩面,轻咳一声,秦修极有眼色地退了出去,顺带关好了门,玉蘅只瞧着那张叫人又爱又恨的脸,狠狠咬着牙,险些将腮帮子都咬酸了。
“师尊何不上前来为我看看?”
真是好一场鸿门宴。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李淮清额上那点冷汗簌簌而下,心中尖叫着,却又全然没有言语,只是惶惶,却又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抿着唇,步步向上。
待他微凉的指尖搭在玉蘅手腕上时,李淮清只觉得自己要烧着了。
“师尊,我身子如何啊?”
......
“还好。”
李淮清深吸一口气,极力想要扬起一抹笑意,却又实在勉强,只那双搭在她腕子上的手还痴缠着,不肯放下。
“只是有些思虑过度了。”
“师尊可有法子帮我治治。”
玉蘅轻瞥一眼那只手,口中发苦,胸中百种滋味,无处言说。
“多休息休息,待会儿我给你写个方子。”
直到此刻,李淮清才想起那只手似的,慌忙坐直身子,欲盖弥彰。
“只用喝药便好了么?”
“嗯。”
“原来如此。”
玉蘅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我还以为要如当年一般,将我抱在怀里,一会儿是师尊,一会儿是娘...”
“玉蘅!”
一句话还没说完,李淮清忽白了一张脸,急急喘了一口气,出声打断。
“怎么?”
玉蘅被这一声吓到,忙低头看他,却见李淮清那双白的吓人的双唇细细颤着,丝丝缕缕的蓝色丝线重新在皮肤上浮现出来,有生命一般,渐渐汇在额间,组成一朵冰蓝色的莲花纹样。
他似乎还对那件事羞于启齿,可却始终抬着头,略略有些涣散的眸子倒映着一点烛火的光,看的玉蘅险些又要心软。
可不行。
不行。
玉蘅咬着唇,几乎要尝出些血腥味来。
李淮清,你总是这样,你总会这样。
每每装出一副惶惶模样,好叫我对你心软,可却连半句爱字都不敢说出口,叫人又爱又恨,气的牙痒。
只是李淮清显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见她说完那句话半晌没出声,还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许是方才把完了脉,知晓她身子如今已无大碍,也放下心来,只又笑笑。
“既然你没事,那为师便先...”
“不准走。”
玉蘅几乎是有些冷硬地开了口,二话不说便翻身下了床,徒留李淮清一个人孤零零待在那里,而院外,秦修果然没走,只盯着头顶的圆月,见她出来,才略略叹了口气。
“我就猜你还要用到我的。”
“我师尊不大对劲。”
玉蘅凝重着一张脸,缓缓摇了摇头。
“你也瞧出来了?”
“他失态太过,不似从前。”
“我瞧不出他身上是什么,但他自己未必不知。”
秦修转过身来,似是想到什么,从发上取下那发带,交给玉蘅。
“对了,这东西给你,本就是当年我无理取闹,问淮清师叔要了许久,这会儿也该物归原主。”
“这是什么?”
那发带,玉蘅自是有印象的,到了自己手上时,那东西几经变幻,一会儿是发带,一会儿是绳子,一会儿又是一条锁链,细细的,闪着金光。
“捆仙锁。”
秦修说完这话,似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忙挠了挠脸,开口解释道。
“当年我还什么都不知晓时,想着用这个宝贝去捆...萧慈,只是后来知晓了那秘密,便...”
他说着,似是想到什么,苦笑一声。
“罢了,当年之事,没什么好说的,既如此,我也要走了。”
“好。”
玉蘅微微点点头,眼见秦修在自己眼前消失不见,这才下定决心般,攥着捆仙锁回了屋子。
出乎意料的,李淮清依旧是那个姿势,半分不动。
“师尊?”
“在。”
直到她出声,李淮清才眨了眨眼,重新坐直身子。
太不对劲了。
“李淮清。”
......
“嗯。”
“你要走了么?”
“该走了。”
李淮清微微垂眸,长长的黑发散落,看不清面容。
“你身子既无大碍,我便该走了。”
“为什么。”
“我总不能给你添麻烦的。”
“什么?”
他说话的声音太小,玉蘅一时没听清,没忍住又问一句。
“你说什么?”
“我说。”
直到此刻,他才又一次抬头,不知是痛了,还是别的什么,下颌紧绷着,满面的冷汗。
“我总不能给你添麻烦的。”
“好孩子,你的路,那样宽广。”
他抬手,比了一条宽广大路,浑身因疼痛已经颤抖起来,额间青筋凸起,面上却还带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