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已垂垂老矣。”
“师尊说的可是真心话?”
“自然。”
“师尊心中对我,竟无半分爱意么?”
这话问出口,李淮清一时又有些愣住了,似是想要回答什么,却又怎么都说不出口似的,犹疑良久,这才缓缓开口。
“我——”
可开口瞬间,一股发着黑的血迹猛然从嘴角蜿蜒而下。
“李淮清!”
玉蘅眉心一跳,连忙上前掰开他嘴,果不其然,他正死死咬着那截舌,血流如注。
“你疯了是不是!”
一时之间,她竟有些不忍再看,眼中瞬间蓄了大包的泪。
“来人!来人!传太医!”
“咳...不必...不必如此。”
“什么不必!”
玉蘅回头怒骂一声,这会儿哪还管得了那么多,将那捆仙锁抛到他身上,不出片刻,便在他脚踝处变作锁链,也许是这锁链的用处,他额上那朵莲花渐渐消失,连带整个人的呼吸都平稳下来。
“你就这么厌弃我?宁愿咬舌,也不愿回答我的问题。”
说话间,有几滴温热的泪落在他脸上,李淮清只茫然眨了眨眼,缓缓抬起手来,似乎想要为她拭泪。
可已来不及了,屋门被猛地打开,提着药箱的老太医颤颤巍巍过来,瞧着地上这位口吐鲜血的清隽公子,险些要乱想一出逼良为娼的戏码。
“这位公子没什么大碍。”
老太医抹了把汗,又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药瓶来,缓缓开口。
“好在伤处不深,日日涂药便可,只是要忌辛辣,少说些话...”
“玉蘅——”
太医被这一声惊的一跳,只觉得现在的病人一个比一个难伺候,却也不敢发作,只叹了口气,悄悄退至一旁了。
“泠琅。”
许是没得到她的回应,李淮清又眨眨眼,茫然伸手。
“不要叫这个名字。”
玉蘅吸了吸鼻子,又凑过去,小声问他。
“你想要什么?”
可他却不说话了,只茫然抬着手,在空中乱摸一通,好容易触到她的脸,这才安心,一点一点拭去她面上的泪。
“不要哭,不要哭,这里的坏人多,不要哭,他们会欺负你的。”
他说完了这话,却只觉那泪水更多,怎么都擦不完似的,一时也心急起来,又抬起另一只手,用衣袖小心翼翼擦干净她面上泪花,口中还不断安抚着。
“好孩子,好孩子,莫哭,莫哭了。”
已是如此,却还执拗着,宁愿咬破舌头都不愿说爱么。
玉蘅极力想扬起一个笑来,却又怎样都无法,到最后,只能一面落泪,一面勾动唇角,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只一双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
“师尊。”
罢了,那就罢了。
“你为我弹一曲吧。”
爱不爱的,哪怕不说,只为我弹一曲,权当你的心意。
“不行。”
玉蘅面上的笑重新浅淡下去,却还不肯认输。
“为什么,你明明愿意给那个孤魂野鬼弹,都不愿意为我?”
“不行。”
李淮清却很坚决,摇着头,说话已经不大清楚了。
“我弹不了。”
“弹不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弹不了。”
李淮清又摇摇头,一旁的烟柳和谷雨却被那声“师尊”吓到,呆在原地,不敢有半分动作。
师徒悖德。
“好。”
他既这般答了,玉蘅终于心灰意冷,摇了摇头。
“烟柳,谷雨,带他下去,安排到偏殿,吃食不得有半分克扣,只有一件事,万不要叫他跑出来。”
烟柳和谷雨被这一声吩咐惊了一跳,忙小步上前,半分不敢抬头,只一眼,便注意到李淮清足间的锁链,又是一惊。
欺师灭祖。
出乎意料的,李淮清竟然没多挣扎,便认命似的,乖乖跟着她二人走了。
“仙师莫怪,这是殿下的吩咐,怠慢了。”
谷雨深吸一口气,打开门来,把李淮清引到桌前,他只乖乖站在那里,低垂着眉眼,小声应着。
“劳烦了。”
“仙君言重了。”
谷雨飞速福了福身,见他无半分不快,这才松了口气,迟疑着退下了。
烟柳则又回头瞧他一眼,啧啧称奇。
“怨不得叫仙君呢,长得跟画儿里似的。”
“嘘,小心你的舌头吧,怎么还口无遮拦的。”
“实话实说嘛。”
烟柳嘻嘻笑着,只很快,又沉默下来。
“怨不得当初殿下不愿嫁,原是早有心上人,好好的夫妻,竟就过成这幅样子。”
“殿下志不在此。”
谷雨摇摇头,却也很有些为她难过似的。
“只是可惜,殿下顶顶好一个人,虽不在意,可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怎么也算好的。”
她说罢,也叹了口气,和烟柳渐渐走远了,只是虽隔得远,这话却还是一字不落,传到李淮清耳中。
足间锁链不算短,只是走起路时,仍旧哗哗作响。
来不及细想什么,骇人的痛意再次袭来,几乎是瞬间便让他弯下了身子。
时玉!
李淮清深吸一口气,摸索着走到床边,将自己蜷在角落,死死咬牙。
我偏不信...
我偏不信我解不了你的术。
时玉,你这个...爱上自己弟子的...败类。